「我還寧願你是奔著寶藏來的。我不想再欠你更多，更不願委屈自己。」她說。
她的話平淡，冷的像冰，剎那，你身上的血液好像也跟著凍結了似的。
「我……我從沒有圖過你回報，我只是……只是……。」你聽見自己的舌頭在動。
正是因為你一腔赤誠，什麼也不圖，所以這份恩情才會如此沉重。
並不是誰都能夠一味受著別人的好，還始終心安理得。你並不欠我的，是我和哥哥虧欠了你呀。
「....」
雲裳沒有說什麼，好像不願再和你說話，此刻她寒著俏臉，不發一言，你才自夢中驚醒，你們到底不是一家人。
你張著嘴，聲音漸小，好像舌頭僵住，血液凍結，明明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
夕陽晚照，小溪蕩漾著橘紅色的光華，黛色的繡鞋浸在水裡，淹沒她的腳踝。
整片河流，草地都是這樣的橘紅，於是整個世界好像都要溺死在這樣一片淺淺的紅水裡。
「……人非草木，就算是混世魔王也難免俗。趙大俠待我的好，裳兒全看在眼裡，感念在心中，心下是很感激你的。」
雲裳輕輕開口。
「可是您盼的，小女子實在無能為力。還請您大人有大量，寬恕了我吧。」
雲裳偏過頭去，你一時看不見她的表情，只心裡覺得該是嫌棄。
「我……明白了。」
或許你不該一直糾纏她，可不知為什麼，雙腳灌了鉛似的，一動也不動，只是這樣站著，低頭，也不敢去看她此刻的表情。
如果你抬頭，就會發現雲裳此刻緊咬著嘴唇，絲絲縷縷滲出血跡，她又哪裡狠得下心，看著哥哥失魂落魄呢？
「哥哥，這就是我的心聲了。」她輕輕說。
「回去吧，我和你有緣無分的，回去吧，去找默鈴，比武招親，總要拼一把才能安心吧？你不像我，一點機會都沒有，她可是你的初心啊，別再把她弄丟了。」
「再這樣下去，別人就該疑心寶藏易主了。我死則死矣，你和唐門只怕永世不得安寧，你對妹妹這麼好，我心裡其實很感激，做你妹妹真的很開心的..」
「...」
你沉默了，推來推去，決定了是她，那還有其他的選擇?
雲裳見此，也不說話了，她又何嘗不是在割捨自己?
蒙蔽自己的心對你說出決絕的話，接著又要把自己的愛人推向朋友，每刻都覺得心如刀割一般。
這樣的痛苦，她又哪裡說的出口第二次?
兩人相對無言，直到殘陽映著一點黑色，良久，雲裳面上的冷漠也悄然化開。
「……對哥哥說了很重的話，非我本意，可是，我命中有數，註定不能與人結緣太深。」雲裳心裡想著。
「她沒歧視我，肯陪我玩、喊我一聲哥哥。便是逢場作戲也十分難得，怎麼我卻越來越貪心、越來越難捨。我是怎麼回事，扮家家玩，還當了真，死皮賴臉纏上了。」你心裡難過。
「別急，你的人生還有好長，該你的緣分，遲早會來。將來還會有別的姑娘，知道你有多好，替我受寵。」雲裳想。「所以啦，你呢，就別再執著了。於此已經恩重如山，再多的，小女子實在生受不起。」
「就算如此，我還是捨不得離開，因為她叫我一聲哥哥，因為我割捨不下的..只是她一人而已啊。」你想。
「要說為何的話，因為給人添麻煩乃是我的特權。區區趙哥哥才沒有資格害我落淚，所以你休想走在我前面。」雲裳想。
「回去吧，哥哥，快點回去吧，默鈴還在等你呢...就這樣，對我死了心吧。」
她在你心裡肆意玩鬧，如今卻要離開，留下一地的狼藉，你又怎麼能坦然接受這種結果呢？
兩人各懷心事，良久良久，都不發一語。晚霞褪了餘溫，月色更冷清，是夜，沒有星星與蟲鳴。
山上忽然又是一陣歡呼之聲，這麼晚了，不知又有什麼事，難道是小師妹已經選好夫婿了麼?
可你現在卻沒什麼心思想那邊如何了...
「再這樣下去，你就會和我哥哥那樣，一無所有啊..」雲裳微不可查的嘆口氣。
「哥哥，我們回去吧。」她輕輕開口道。
「嗯...」
彼此心知肚明，這場扮家家已到尾聲，再不舍也須捨得，是時候散了，各自回家。
回程途中，兩人一路無言。相識以來總是吵吵鬧鬧，還不曾如此靜過，明明走在身側，卻似天各一方。
回去後，又該如何面對明天呢？
你什麼也不願想。
夜沉如水，好在唐門方向有點點的燈火，周圍有一些晶瑩的螢火蟲，月光鋪在路上，不至迷失了回家的路。
忽的，你停下腳步。
「他怎麼不走了？生氣了嗎？果然生氣了吧。」雲裳想。「那也怪不得他，是我先說了傷人的話啊。趙哥哥脾氣再好，也不能無動於衷，只盼他別記恨太久，早早釋懷吧...」
「前邊有人。」你說。
雲裳眺眼看了看，道：「有人就有人，這麼慎重做甚？卻不知是誰，不在大院湊熱鬧，瞎晃到後山來……。」
來者一身熟悉的綠衣錦袍，錦袍上到處是灰，也滿頭滿臉的灰，頭髮像被勉強捆起的柴火那樣勉強靠在一起，走路一瘸一拐，像是被車碾過一樣。
「段?」你驚呼出聲。「這傢伙怎麼在這裡?」
「呵，我道是誰呢，這麼嚇人，原來是松煙閣少主。白天沒瞧見，原來您也蒞臨唐門，臉黑得好似中邪。」雲裳開始也嚇了一跳，可強撐著嘴硬。
「你把我騙到嶺南去，害本公子受野蠻土匪勒索。還指望我見你面，臉色能多燦爛？」段智秀恨恨的說，牙齒都快要咬碎。
「嶺南好玩嗎？真虧你趕得回來。來去怕不有二、三千里遠吧。」雲裳笑著打趣。
「都是你……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