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小師妹拉拉唐嫣的手。
「嗯，我知道。」
「你們先去看看趙師弟和雲裳妹子的情況吧。」
「是。」
「謝謝師姐。」
小師妹拉著唐嫣的手，稍微有些安心。
「小師妹，師姐要走了。」唐嫣說。
「!?」小師妹渾身一抖：「師姐，不要走。」
唐嫣摸了摸小師妹的腦袋，笑道：「師姐要去攔住壞人們。」
其實她是因為唐布衣回來的，至於禮物什麼的，則是路上收到消息籌辦的，很是驚險，少一環她今天就要露出馬腳了。
「嗚...不，不要，師兄不見了，你，你也要走。」
小師妹的眼淚好像掉不完似的，唐嫣也眼角發酸，感同身受，她走的時候，唐門還不是這樣，掌門剛剛臥床，可還有大師兄，她只想著和唐布衣一起撐著這個家。
可再回來，唐布衣也不在了，師弟生死不明，小師妹也快離開。
不過半載光陰，物是人非。
真是題壁無言，老僧已死成新塔，連她也有那麼多感懷了。
她輕輕擦掉小師妹的眼淚，認真說
「小師妹，你也要學會自己做決定了，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不要擅自期待用自己的幸福換什麼。」
「嗚...嗚嗚。」
「你要堅強一些，如果師弟和雲裳妹子真的有什麼不測，也不要太傷心...」
「不要，不要...」
「算了，我有什麼資格勸別人呢？」唐嫣心裡苦笑一聲，看向後山的方向，心裡惆悵：「真想和他好好說聲再見啊...」
「三師弟。」
唐嫣頓了頓，她本想說如果默鈴不想嫁人，就隨她願吧，可到了臨頭，唐門的處境卻不容樂觀，不知如何說起了。
「你辛苦了。」
「...」唐升愣了下。
「師姐，你不必總牽掛門裡，照顧好自己便是。」
「三師弟，若唐門守不住，早點退了也好，帶老頭來臨安找我吧，總歸人還在。」
唐嫣離開了，她也很想去看看棧道那邊的情況，去找生死不明的師弟，看看唐布衣的墳，再去掌門榻前說上兩句話，但馮陸已經動身，唐嫣只能比他更快的回到臨安，她要存著僅剩的一點退路。
可到唐門後山這短短的一點路，她已經回不去了。
唐嫣走了，紅衣的衣角在夜色里晃了晃，便沒了影。
而趙活與葉雲裳還尚未有消息。
吉時定於一月後。
。
「唔啊——」
穿過層層疊疊的楓葉與漫天紙鶴，又是撲通一聲，你緊抱著雲裳自高空墜下，跌落進一座誰也尋不到的山谷深潭之中。
「水——！」你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氣，湖水便無孔不入地湧進眼睛、鼻孔，「咳咳……咕嚕嚕——」
你在水下奮力睜開雙眼，只模糊瞥見一道人影——是同樣落水的雲裳。
你一把將她攬入懷中，拼命游出水面，大口吸了一口氣，隨即小心翼翼地把她送上岸，之後，你才爬上去，跌坐在地。
一切發生得如此迅速，也恰在此時，滿天的紙鶴如雪飄墜，有些還在雲裳身下壓著。
下墜的時候，若不是這些紙鶴緩衝，就算落入水中，恐怕她也撐不住。
「雲裳怎麼樣了？」你心中焦急，剛轉頭看去，便聽「唔呃——」一聲，雲裳大口嘔出水來。她入水不深，躺了這一會兒，慘白的小臉已漸漸恢復神采。
「咳咳咳咳咳——」雲裳連聲咳嗽，片刻後才茫然地環顧四周，「哎？我……我還活著？這、這裡是哪裡？」
見她無恙，你長出一口氣，跌坐在地，渾身虛脫。
「沒事吧？有哪處傷著了？」你問。
「哥哥……」雲裳聽見你的聲音，心頭猛地一顫，素白的小臉上滿是不可置信，鼻尖瞬間泛紅，眼眶裡的淚水頃刻蓄滿，潸然墜下。
「哥哥！」
她猛地撲過來，一把將你撲倒在地，伏在你胸前放聲大哭，淚水透過你胸前的青衫，燙得你心口一陣生疼。
「怎麼了？哪裡疼嗎？」你急忙問道。
「嗚——你瘋了！你瘋了！為什麼要跳下來？你本來可以不用死的！」她揚起小臉，眼睛鼻子全哭紅了，聲音都在嘶啞，就那麼望著你質問著，揪著你衣服的指節泛白，那些衣料被她揉得皺皺巴巴。
「……。」
「你死了，我也不願獨活。」你輕聲說。
「我死了到底關你什麼事？別自作多情了，噁心的說！」雲裳哭著喊，聲音里都是埋怨，像在埋怨你不顧自己死活，埋怨你來找她。
你心頭忽的一陣怒火，大聲道：「你以為我有得選嗎？並沒有，從來沒有『放棄你』這個選項啊！」
「那你呢？又為何不聽話，去而復返？你不知道他就是想捉你嗎？」
「嗚……我一個將死之人，本來就不剩幾天余壽。跟那老妖怪同歸於盡，既幫唐大俠報仇雪恨，也替你闖出一條活路——勝過窩囊病死，不划算嗎？」雲裳哭著說。
「喇逼鷓啦！人命豈能這般算計，你這是存心逼我口出惡語！」你反駁道，「我又不是你，我行事只講得失，哪有閒心斤斤計較？」
她這番話，真叫你火大。你認定的事，向來不會改變。既說過要治好她，就一定要做到。人生在世，豈能算得如此分明？若一條命真能換她安康，舍了又何妨？
只是見你這般堅定，雲裳反倒哭得更凶了。
「嗚～嗚啊啊啊啊～！」
「呃，你怎麼……哎，你不能這樣，講不過人就哭！」「還打人！」你一邊說，一邊用手擋在身前護著自己。她不管不顧，只管捶你的手，一邊捶一邊哭道：
「嗚——我、我本來報了恩，了無牽掛了，你又擅自亂來……我、我這怎麼還得清啊？嗚哇～都是你害的！」
雲裳說完，伏在你胸膛上嚎啕大哭，粉拳不斷落下。你像犯了彌天大禍般，一動不敢動，半句不敢回嘴。
好半晌，葉雲裳才緩過勁來，抽抽噎噎抹去眼淚鼻涕。只是鼻尖眼眶依舊通紅，像雨後芳華，更惹人憐惜。
「哥哥。」雲裳伏在你胸口，輕輕喚了一聲。
「……。」
「心氣平和了？」你無奈嘆了口氣，摟著她的手也鬆開。
「嗯，舒坦多了。不過經此一遭，欠你的實在還不清了。」雲裳抹了抹眼睛，抽了抽鼻子，站起身來。
「原來你有打算要還？」你問。
「哎嘿，本來有的。如今既然還不上，只好裝死賴帳了。」她眨眨眼。
「無所謂，我就沒指望過你的良心。」你也笑了。
「話說，這裡便是真正的黃泉嗎？黃泉水還挺清澈的，真意外。」雲裳四下張望，眼裡滿是好奇，禁不住感慨道，「比我想像的要好看好多呢。」
「嗯？這不是……」你剛要開口。
「糟了！」雲裳一捶小手，忽而想到什麼。
「又怎麼了？」
「你身上有沒有帶引路錢？」雲裳看著你說，「我聽人講，黃泉路上有十殿，殿殿都要過關錢。花錢打點的，能夠早登極樂；沒錢打點的，就會投胎長得像你。」
「有沒有搞錯，都下地府了，你還要損我。」
「嘿嘿～」雲裳壞笑一下，又抱住你。不知為何，你覺得她心情格外舒暢。
原來黃泉路……很好走嘛。雲裳心裡想著，悄悄牽起你的手。
「怎麼又貼過來了？花一樣的年紀，這般不知分寸。男女授受不親，你不知道嗎？」你問。
「都死掉了，還管他陽間那麼多清規戒律做甚？大宋官家有比閻王爺大嗎？」雲裳說，朝你眨眨眼，「再過不久便各自投胎。我到好人家作千金大小姐，你投胎當我家養的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