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同墜深底(二)

  「到時你想抱我，我一～刀子下去就讓你變紅燒口味的哦。」

  「其實你誤會了，我們……」見這丫頭越跑越偏，你本想說破真相。

  「哥哥，你先別吵鬧，專心聽我囑咐。」雲裳拉著你的手，看著你的眼睛認真道。你心裡一盪，暗罵自己：我為什麼要揭穿她呢？

  於是點點頭，聽她繼續道來。

  「等會兒孟婆要哄你喝湯，你可千萬別上當，那湯喝不得。」

  「萬一他們用強，你便先把湯含在嘴裡，悄悄吐進忘川河。」雲裳說到這兒，斂著眉毛，含情脈脈地看著你，輕聲道，「如此來生，我們才不會相忘。」

  一字一頓，聲音柔細如拂柳。你心頭一暖，輕聲問道：「……要若我不喝，你卻喝了呢？」

  「放心，我可以透過凝視你的臉，催吐我自己。」雲裳大笑。

  「咕啊，好過分！」

  「哈哈哈，我說笑的。」

  「方才還哭哭啼啼的人，不一會兒工夫，又得寸進尺，又哭又笑的，好不知羞。」你嘴她，其實見她這樣活潑，心裡卻很是高興。

  「你才不知羞呢。我都狠心把話說到那種地步了，你還硬湊上來，硬要跟人家死一塊兒，下賤的說。」雲裳吐吐舌頭。

  「嘿，我死皮賴臉黏在唐門，沒少受人奚落糟蹋。你憑几句話就想令我死心，可謂異想天開。」你笑道。

  「真就那麼鍾意？人家怎麼糟蹋你，你都甘之如飴？」雲裳問。

  這句話問得奇怪，但你心裡明白，她的作弄，從來只對親近之人。

  或許是在唐門的日子太少溫暖，她這般時常單獨黏著你，反倒讓你一直記在心裡。不知不覺，心裡早已裝滿她的身影。

  她的頑皮，她的溫暖，她最美的模樣——哪一個都叫你放不下。此刻絕境深谷，與世隔絕，你竟不覺得寂寞，只想著有她在身側，實在太好了，不知不覺，心底的牽掛也只有她了。

  「雖然我沒那麼說過……不過你說的也對……」你對雲裳認真道，「我確是為你魂牽夢縈、情根深種。把命舍了，也甘之如飴。」

  「喂！人家在說唐門，你亂答什麼勁！」雲裳駭得大驚失色，隨即垂下眼帘，陰著臉看你，「我都說那麼白了，捅破這層窗戶紙，我們從今連朋友都做不成。我再也不認你當哥哥，你如何不信，偏要以身試法？」

  「罷了，說都說了。」你心裡一橫，反倒灑脫起來。既已表明心意，不管結果如何，至少傳達到了。

  「哪怕會招你厭惡反感，也沒辦法。」你說，「我有自知之明。心早晚要死，早點超生，好過吞吞吐吐，抱憾而終。」

  「好……我葉雲裳說到做到，這一輩子，再也不認你作哥哥了。」雲裳沉著臉，後退一步，和你拉開距離。你看不見她的表情，卻能感受到她身上拒人千里之外的氣息。

  「好……我知道了。」你說。到了這一刻，心裡還是不免一冷……

  終歸是有緣無份嗎？

  「反正這輩子也已經到頭了。現在起，算是來生。」雲裳忽然開口，抬起小臉笑著看你，「你別以為投胎轉世就能逃出我手掌心。來生你還得是我哥哥！繼續受我摧殘！」

  「……？！」你心頭一暖。本以為她那般絕情，是動了真格，原來還是在耍你。

  

  「哈哈——下輩子還打算再接再厲摧殘我？女俠饒命，高抬貴手。」你笑道。

  「哈哈哈！我有什麼讓你不滿意的，這般嫌棄？」

  你和雲裳本就性情投契，經此共患難、死裡逃生，情誼彌堅。兩人又聊了一陣，雲裳這才又道：

  「哥哥，你若真心嫌我麻煩，實在不願跟我作兄妹的話，那也由得你。」

  「我方才是說笑的，求之不得，哪有不願意……」你急忙說。

  「笨，不做兄妹，我們可以退而求其次……」雲裳聲如細蚊，羞著臉瞧你，眼裡倒映著湖面的天光。你心裡有個不可置信的念頭哽在喉嚨里，只等她再說半字——

  「啪——」

  「哇！什麼東西掉我頭上！哥哥，救我呀！」雲裳一驚，撲進你懷裡。

  「是只紙鶴而已。」你說。

  「……紙鶴？」雲裳奇怪。

  你伸手替她將一隻粉紅色的小紙鶴摘了下來。葉雲裳看看紙鶴，又抬頭上望。只見洞頂破了一個大洞，天光灑落，濕軟的樹葉與紙鶴隨水流飄墜而下，蔚為奇觀。雲裳捧著那隻小紙鶴，環顧四周，滿地這樣的小玩意，一愣，心頭霎時想明白了關鍵。

  卻說下墜途中，你們在空中多次變向，竟墜到了女弟子房下方的深崖山谷，山谷朝天開闊，樹葉、枯枝、紙鶴交錯鋪滿谷頂，正巧替你們緩衝了一瞬，救了二人性命。

  也是小師妹十幾年如一日的摺紙鶴，才有了今日這滿地的紙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