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會聽著的。」你說。
晚飯是魚和果子,味道很好。感謝大自然的饋贈。
「你今天出門探路,結果如何?」你問她。
「....」
「難道是什麼不好的事?」
「呃...」雲裳洗著小手,欲言又止。
「說吧,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承受得住。」
「呃,你猜?」雲裳訕訕道。
「嗯..比方說,這兒其實是神仙洞府,天上一日,地上千年。自從我們摔落寒潭,人間已經過去五百年了?」你打趣道。
雲裳眼睛一亮,鼓著掌笑道:「對呀,你怎麼知道?」
「那人間現在是怎麼個樣貌?」
「日新月異,事過境遷。現在的人間啊,那叫一個精彩,無論什麼事物都稀奇得緊,包你見都沒見過、聽也沒聽過~」
「願聞其詳。」
「現在的人啊,已經不住木頭房了,都住瓊樓玉宇。冬天到了,屋子會運功發內力幫人取暖,再也沒人凍死路邊。」雲裳笑。
「房子會發內力?那豈不是成精有靈性了嗎?你是怎麼想到這種怪事的?」你說。
「不是我想到的,就是真的,不信你自己出去看。」雲裳信誓旦旦道。
「還有就是,宋金已經不打仗,握手言和了哦!現在兩國一致認同,岳王爺是位大大的英雄,都立廟供奉他老人家!」
「那可真是太好了!看來金國後人也有明白人,曉得敬重英雄。」
「可不是嗎?我葉家祖先也與有榮焉,這些年臥薪嘗膽的苦熬,沒有功勞也念苦勞,被追封了「忠勇義烈」的美稱,立衣冠冢,事跡廣為傳頌。」雲裳喜滋滋道。
「恭喜恭喜,沉冤得雪,很公平呀。」
「嗯,嗯!還有~還有就是,我們墜崖失蹤以後,我哥哥認了默鈴當義妹,結伴而行,一面尋我們蹤跡,一面遊山玩水,途中立了好大功業!」
「哦....」你一愣,雲裳卻又繼續道。
「然後...他們晚年變成鄰居,都多子多孫,默鈴,默鈴有人疼,過得很開心,沒有人欺負她。」雲裳輕輕說:「我、我們葉家子嗣綿綿,也成了江湖一大世家,世世代代,與唐門永為莫逆之好……。」
「....」你沒有回答她。
「……真的能夠這樣的話,就好了。」雲裳面色一黯,在心裡記掛著小師妹和葉雲舟。「也不知他們怎麼樣了..」
「小師妹,應該嫁出去了吧..」你說。
「默鈴,也不知道夫家會不會對她好...」
「我們困在這裡,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可別哭出來了。」你寬慰她。
和雲裳相比,雖也記掛兩人,卻多了幾分豁達,幽靜的山谷把一切的責任都隔絕在外面,仔細想想,再過幾天,估計在上面的人眼中,你們二人和死了也沒什麼區別了,到時候出去,肯定能嚇他們一跳。
「壞消息就是……就是……。」雲裳說。
「我出洞去了,也沒找到其他活路。四面都是光禿禿的岩壁,無從攀登……這竟是一個與世隔絕的絕谷。」雲裳說。
「這是個封閉的絕谷?」你驚訝。
「呃,貌似如此。」雲裳訕訕道,寬慰你。
「不過你先別愁,外邊有樹木,樹木有果實,這兒還有湖,湖裡有魚蝦,暫時不會餓死咱倆。」雲裳又說。「於我而言是死路,你傷腿痊癒,施展輕功未必上不去。再不然,我們還能搓繩子,總有辦法逃出生天的。」
「說什麼傻話...還是走一步算一步吧,摔落懸崖,沒當場斃命,已算老天賞臉了。」
「這倒是。」
吃完飯,你又升起火堆,雲裳忙活一天,累得不行,靠在你身上休息,本來越是病重,越是渾渾噩噩,她本來已經一日要睡六七個時辰才是,可現在卻活蹦亂跳...實在叫人擔心。
「前情提要:上回說到我爹娘成日耳提面命,都不管那岳家傳人樂不樂意,一味想逼我跟哥哥去給人家送死。」雲裳把自己的的裘衣當被子蓋著,同樣靠在石壁上休息。
「話好像不能這麼說,但又反駁不了。」
她說話很奇怪,死來死去的,你不喜歡這樣。
「然而極樂左使教我們兄妹的話,卻是截然相反的道理。」
「哦?」
「他說,岳元帥早已經死了,被大宋官家下令殺死的。」
「葉家鞠躬盡瘁,對大宋應盡的忠義早已盡了,盲目愚忠不是忠,只是愚,不應讓執念變成詛咒,囚禁後世子孫。」
「何況,整整八十年過去,岳家後人也沒來尋,只怕早已忘了我們,該是時候淡忘前塵舊事,走出深山見見世面,自尋前程。」
「這話說得好極,自己的人生當然要自己來決定。」你說。
「是吧。」雲裳說。「可惜我小時候不懂得。」
「他找來葉家,是想落葉歸根,卻為我爹娘所拒,傷好之後,索性化名。」
「「李」姓取自西夏王姓,「元棄」亦直白不過,意即是說,他決心要斬斷親緣,拋棄過去,彼時極樂教覆滅,西夏入主山西的野心受挫,元氣大傷。」
「他無人可用,不惜驚動朝廷,也要利用民怨,興兵起義於郴州。」
「從此,這便不只是江湖事了。」
「...既然葉家的過往與他無關,極樂教也已覆滅,他孑然一身,為何不索性隱姓埋名,逍遙自在,卻又要興兵作亂呢?莫不是瞧見郴州民怨,義憤填膺,要替百姓討個公道?」
「哥哥,你演義看多了啦。」雲裳嘆口氣。「他是報恩啊,在他走投無路的時候,西夏國主收留了他。」
「報恩麼...好大的恩情,那麼多百姓。」
「可百姓造反不都是這樣麼?不反,沒的活,倒不如反了他娘的,同室操戈,還分得清誰是宋人,誰是正,誰是惡呢?哥哥,你心太好了。」
「話雖如此...」你欲言又止,卻不免發出後世詩人的登臨潼關興亡百姓苦的感慨。
「哥哥這張臉,竟能說出這種話來?!」雲裳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