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西路軍、湖南路軍、池州、江州兩地正副都統率軍,相繼敗於白風軍旗下,李軍士氣愈熾,甚至有人將他比方臘。」
「方臘是明教教主,李元棄是極樂教護法,兩者頗有雷同之處。」
「嗯,眾所周知,打破僵局的是六名江湖俠士,唐門飛俠,千機,峨嵋解大俠、崆峒夏侯女俠皆名列其中。」雲裳又道。
「沒想到竟然還有這層淵源在里...」你感慨。
「世人不知道的,其實合力殺死極樂左使的,不止那六人,還有一個幕後黑手。」
「還有這種事,敢問是哪路英雄?」你問。
雲裳沉默了一下,看著火堆,火光映著她素白的小臉,溫暖的光影像是做舊的古畫,她眯著眼睛,依稀往事。
「想知前因後果,必須先說回白風峒戰況最激烈的時候..」
「那時,四路廂兵拾奪不下叛軍,變亂愈烈,使中原動盪。我爹聞訊,痛心疾首,遂把心一橫,密信上奏朝廷,舉發那人,要令他身敗名裂,喪失民心。」
「信中自罪,言道葉家不肖子孫有愧皇恩,他忝為族長,無地自容。」
雲裳頓了頓。
「我爹這麼寫,是當真覺得愧疚嗎?「還是說,只是諂媚皇帝的矯情話呢?我不知道。」
「但是官家被說服了,真當我們都是亂臣賊子。展信讀罷,龍顏大怒,他拿不住那人,便派兵來抄我家,想拿住我們,令叛軍投鼠忌器。」
「葉家可是忠烈,朝廷怎麼能如此下作?」
「是啊,我爹也沒想到,他沒混過官場,沒混過江湖。從小在山裡長大,凡事聽我爺爺囑咐,以先祖忠烈為榮,聖心難測,他怎麼想的明白?」
「官兵來勢洶洶,任憑我爹娘如何解釋,他們只是充耳不聞。畢竟呢,罪名都能莫須有,真相云云,也從來不重要。」雲裳話中淡淡的憤懣,可更多的卻是無奈。
「她怨父親嗎?」你心想。
「我爹不甘受此污名,強抗而死,我娘悲痛欲絕,也撞柱隨我爹去了。我亦中了一掌,經脈寸斷,奄奄一息。縱然沒死成,可是去了大半條命,十幾年來都要死不活。」
「我爹忠於宋室,只恨不能報國,為忠為義捐軀。結果求仁得仁,真就把性命交還給大宋天子。」
「...」
」葉家一夜滅門,江湖上盛傳是因為岳王寶藏。 可「愚忠」才是我葉家滅門的真相。」
「我們與那極樂左使是親戚,而判我葉家有罪、下令捉拿的則是大宋天子,黑白不容,哥哥你說,我們該向誰家訴苦去才好呢?」
「正邪成見深似海,天底下又有誰聽了,會當我們兩個小孩子也無辜,能為我們主持公道、伸張正義?」雲裳問你。
「唐中翎。」你說。
「...」雲裳愣了下,用力點頭:「沒錯,只有掌門伯伯。」
「可惜當年我們不知道。人云亦云,聽聞唐門不好,便也當唐門全是壞人。」
「其實我們唐門還是好人居多的,特別壞的只有奸商四師兄……。」你想了想。「呃,或許還有冷血無情的二師兄……。」「有些霸道的大師姐 「仔細說來,大師兄的人品也有點那啥……。」
「呃,好像唐門確實稱不上什麼好人...」
「爺爺夾在你們中間,還能保持清醒,真是難為了。」雲裳訕訕道。
「後來,家破人亦亡,我與兄長只得去故鄉而就遠兮,遵江湖以流亡。都想大宋官家既然不稀罕我們的忠心,那不如乾脆真反了吧。」
「那你們是打算去投靠那人嗎?」
「對,差一點我就當上真正的混世魔王了。哎呀,只恨人生沒有後悔藥。」
「那你們是怎麼跑去點蒼山的?要說迷路的話,也岔得太遠了些。」
「去點蒼山,那是後來的事。」
「我們跑去湖南投靠那人,只可惜,想當反賊都當不成。他壓根不認我們,連面都不見,吩咐親兵將我們兄妹掃地出門。」
「我和哥哥當時不解,後來才明白,他怕連累我們。」
「官家料不到我爹娘會以死自證清白,唯恐世人譏他殘害忠良,是以竭力遮掩,呵,多虧官家敢做不敢認,葉家忠良之名才得以保全。」
「若那人收留了我跟哥哥,豈非落人口實嗎?屆時以他謀逆之身,葉家幾代人清白令名,就真要毀於一旦了。」
「當夜,他便孤身出軍營來尋找我們,見我經脈寸裂,人已在彌留之際,出氣多、進氣少,眼見是不活了。」
「他在我們面前,負著手走來走去,最終問我一句:「裳兒,你想活嗎?」」
「當時他羽翼已豐,大業垂成,若要救我,爹娘的冤屈便討要不回來了。反之,若我知大節,甘願捐軀,他誓言定會揪著昏君腦袋,到岳王爺、到我爹娘墓前磕頭謝罪。」
「我那時還沒開竅,比現在還傻得多。答曰:裳兒願以一死叩天,只求老天開眼,還我葉家清白,證我祖先忠烈。」
「?!」你心裡猛的一跳。
「當時那人聽我這樣說,反而沒半點好氣,往我額頭敲了一個爆栗。訓我沒聽他諄諄教誨,一試就露餡。」
「「你爹娘出賣我的帳,就和當年那碗稀粥的恩情打平。」」
「「比起忠義那些虛無飄渺的東西,你應該更重視自己性命。」」
「「別妄圖扛起他人的執念,那些舊事與你這一代人無關,你們扛不起。」」
「「我會贏。這百年恩仇,由我來親手斬斷。」」夜色沉靜,雲裳看著火堆出神:「說罷,他便將苦心煉製的「九泉丹」餵我服下。」
「那便是無相祖師說的遺饋嗎。」你問。
「嗯,丹是極其靈驗的,不僅有起死回生的靈效,據說還能增長十年功力。」
「十年功力?難怪無相祖師勢在必得。」
「是呀,只可惜我丹田寸碎,不能運化這股渾厚真氣,糟蹋了靈丹不止,還後患無窮。」雲裳說:「便是為此,我才輾轉於病榻,始終不能見好。便是為此,唐二俠才處心積慮要為我散功保命。」
「原來如此……那九泉丹於你既是活命藥,亦是催命符。一切苦厄,皆源自於此。」你恍然領悟。
「於我而言的確如此,但九泉丹於他極樂左使而言,卻意義非凡。要說為何,那丹不僅有活死人、肉白骨的靈效……」
雲裳頓了頓。
「關鍵還很好吃。」
「蛤?」
「說笑的,那丹嘗起來腥臭得很,哈哈哈。」她大笑。
「真是的,這當兒你還有閒情胡言亂語。」
「那九泉丹不僅有活死人、肉白骨的靈效,還是用以修練、突破九轉輪迴功,脫胎換骨的重大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