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本來就和你一句話沒說上,如今見你一個人出去,沒來由一陣心悸恐慌,不假思索便飛身追上,幾個起落,已搶到你前面。
「嗚啊——」
你吃了一驚,緊急剎住腳步,後邊跟來的師弟們措手不及,全都撞成一團,把你壓在底下,脫手鏢還扎在你身上。
「哎喲——,小師妹,你做什麼,怎麼突然攔在這裡。」唐仁扶著腰站起來,一個急剎,五六個人疊在一起,一片哀嚎。
「...找人。」小師妹說:「借過。」
她越過眾人,將你扶起來,拍拍你身上的灰,其他弟子見狀,當下明了。
「什麼嘛,原來是找趙師兄的。」
「小師妹,你喊師兄好歹前面加個冠名嘛,比如大師兄二師兄,你要不喊趙師兄,就喊丑師兄得了。」
「喔。」她還是沒改。
「師兄,四師兄那邊情況危急,我們先下山去了,天這麼黑,請你將小師妹送回唐門吧。」
「走走走,崆峒的這群傢伙,這個當口敢來鬧事,不知道夏侯蘭娘子在做客嗎?」
師弟們吆喝著,一齊下了山,只留你和小師妹面面相覷。
「師兄,山下是誰來了?」小師妹問你。
「師弟們說崆峒那廂有人來挑事,還有一個和我有仇。」你隨手把扎在屁股上的脫手鏢摘了出來丟到一邊,嘖,那群傢伙是不是故意的?你揉揉她的腦袋,笑道:「別怕,不是什麼大事,等我收拾完金烏上人那隻肥豬就回來,不會讓他們攪了你的婚事。」
」我也去。」小師妹拉住你的手。
「那怎麼行?你現在不見人影,旁人該如何作想?」你詫異。
「不知道。」
「什麼不知道...你不知道怎麼行,那三人之中,有人要做你丈夫的呀。」
「反正都一樣。」小師妹面無表情的說:「我嫁出去,像師姐那樣,能幫上唐門和爹爹就好...」
「那也不應該和我單獨處在一起,叫人瞧見對你也不好,聽話,快回去吧。」
「不要。」小師妹拉住你的手,一動不動,你抽了一下,沒有抽開。
「...怎麼突然使性子呢?」
「我沒有。」
「還說沒有,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快回去吧。」
「既然是我的大日子,就好好陪著我啊。」小師妹鼓起嘴。
「雲裳,三師兄都在等你,已經有很多人陪你了。」
你數著指頭,她可是新娘子,怎麼會沒有人等她呢?
「可是沒有你。」小師妹說。
「....」
你不知如何回答,
小師妹是想自己陪著她嗎?
有風從山上吹下來,夾雜著吵鬧的聲音,今天來宴的人很多,聲音也很大,大的你們在半山腰都能聽得見。
「聽見了嗎,大家都在為你歡喜為你祝賀,大家都在等你,師兄弟們也在等我...我們要去的地方不一樣,就在這裡分道揚鑣吧。」你輕聲說。
「可是我也是..」小師妹說:「每次你們出門,我都在等你們回來。」
「是嗎?」
「不然呢,你以為我什麼都不想嗎,先是娘然後是爹,接下來二師兄大師兄都不見了。」
「我等你好久了,可這幾天都見不到你。」
「我有什麼好等的,讓你如此掛心...」你訕訕道。
「陪我啊!不然的話,帶我一起也可以,不要丟下我。」
「嗚——」小師妹嘟嘴。
「....」你又不說話了。
今天真是奇怪,好像小師妹有說不完的話要告訴你,空前絕後的任性,你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沉默的次數格外的多。
叫人忍不住嘆口氣。
「這樣胡鬧,簡直都不像你了」
「這個才是我。」
「即使如此,還是希望你回去,你只有嫁得好,大家才能安心。」你說:」這是大家共同的心愿,你要勇敢才行」
「我也有在努力,可我害怕。」小師妹還是不肯鬆手。
「沒事的,我不會突然消失,我會把四師兄,其他師兄弟通通帶回家,大家一起開開心心送你出嫁。」
「....我想你陪我。」
「天下俠士都在這裡,萬一搞砸,你可能會嫁不出去哦。」
「沒關係。」
「本門可能會被當做耍人,從此惡名昭著哦。」
「大師兄跟師姐還有二師兄他們都有做壞事,我,我才一次而已。」
小師妹移開目光,瞧這樣子是已經做好做壞事的打算了。
「這我還真沒話說。」
「我要是帶你下山,掌門說不定會氣的跳起來,拿藤條抽我。」
「我。我知道怎麼被打比較不疼,我教你。」
「....」
你們對視,小師妹眼裡滿是任性倔強,你動了一下,她伸手拽著你的手,死活不肯鬆手,一定要你帶他下山,其實她只是想逃離令人窒息的相親,更想在你身邊多待片刻。
「回去吧,小師妹,別跟過來了。」
「我怕一個人走夜路,我不要回去。」
「...」
你一根一根,掰開她的小手。小師妹不可置信地望著你,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你嘆口氣轉身要走,可手一落下,她便立刻又拽了上來,拉著你的衣角不放。你勸也不聽,她拙於表達,言不及意,不知如何同你訴說心中情意,急得淚花滾滾。
「小師妹..」
「師兄,不要走,討厭我就告訴我,我會離得遠遠的,不要避著我,不要躲著我...」
小師妹嗚咽出聲,難過極了。
「為什麼有了雲裳就不疼我了,你也,也多陪陪我阿!明明是我的好日子,為什麼昨天不見我!為什麼今天也不理我,為什麼要一直躲著我!」
她一直都在山上,連回家的路也記不得。
每次目送一些人出門,說不定就再也等不回來,先是她的娘親,然後是爹,接著是二師兄,最後連大師兄也不見了,再也見不到了。
如今連你也要一聲不響就走嗎?
把心聲喊出口的同時,眼淚也撲簌簌落下,鈴聲輕響,天地無聲勢應聲破功。
「小師妹...」
她在你面前哭成這樣,真叫人心頭抽一般的痛,落在你的手上只覺滾燙,好像心底最柔軟被燙傷了一樣...
「我知道了,我們一起吧。」
明知不應該,你還是牽起了小師妹的小手,帶她一起下山迎敵。
小師妹又驚又喜,終於破涕為笑。
「不過我帶你下山,事情完了就乖乖回去,好嗎?」
「不行,你也要回家才行。」
「真是的,拿你沒轍...」
如你這般行事不分輕重,簡直就是唐門罪人,可是在小師妹眼裡,你卻是普天之下最值得信賴的人,把手交你牽著,刀山火海都願與你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