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到了小師妹出嫁的日子,師弟們扶著梯子,在把唐門那塊匾用大紅的綢緞圍了,四處紅紅火火,紅燈籠牽了線,掛在空中,門裡門外貼著大紅的囍字。
擅改吉日,唐門縱然不避世俗目光,卻也憋著一口氣,要將這次婚禮辦的風風光光,一個月里,趕來的人又不在少數,竟比第一次聲勢還要浩大一些。
正心堂內。
高堂邃宇,莊嚴肅穆,唐升立在堂里的紅木香桌前,門外不時有貴客上門的消息通稟。
「崆峒夏侯蘭娘子到———」
唐門弟子話音剛落,便見到一襲藍衣,身姿窈窕,膚白如雪的大娘子打著傘邁入正心堂,雖面如寒霜,那張臉卻是絕美,她身後還跟著一個瞧上去還似孩童的小姑娘。
「趙大哥——!」小姑娘興奮的揮手。
聲音很熟悉,竟然是樊嘯天。
「難道是樊..樊小弟嗎?」你一驚。
話一出口,樊嘯天就被那夏侯蘭瞪了一眼。
「為師不是說過,莫要在人前大呼小叫嗎?」
「是..師父。」
「唐掌門。」夏侯蘭對唐升微微行了一禮。
「夏侯娘子遠道而來,真令本門蓬蓽生輝啊,早聞夏侯娘子芳名,今日得晤,名不虛傳。」
「唐掌門不必客氣,我只是受阿嫣所託,祝賀你們唐門喜事,亦和貴派兩位大弟子交情不淺,也是應該...」
「不許東張西望。」她輕拍了一下樊嘯天。
「哦..哦——」樊嘯天點點頭。
夏侯蘭四處張望一下,沒看見唐嫣身影。
「阿嫣呢?」
「大師姐的話,一個月前已經回去了。」
「是麼。」夏侯蘭頓了頓:「看來她有忙的事情。」
夏侯蘭感慨一句,又行一禮,便下去了,一路上糾正樊嘯天的言行舉止,關切之處,猶似母女。
「來這麼多人,老四,你去外堡瞧著些吧。」唐升皺皺眉頭道。
「好。」唐惟元應下,又喊了一些弟子,匆忙離開了。
「石幫主攜石夫人到——」
「見過唐掌門,趙少俠。」
壯漢和身穿鵝黃衣裙的少婦行了一禮。
「不必多禮,石幫主能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唐升笑呵呵道,搬運山下物料多借飛石幫的人手,石公遠感念臥雲崗之恩,主動出力,倒是幫唐門省下一大筆錢。
「唐掌門客氣了,是俺們對不住唐門,現在才來心裡過意不去的很呢。」
「石幫主何出此言?」
「笨石頭,還是我來說吧。」
石夫人向前一步。
「唐掌門,我夫婦二人之前利慾薰心,和貴派多有衝突,原想那天之後便負荊請罪,卻一直有些掛不下臉。」
「我本來早想來的,是我娘子臉皮薄。」石公遠說道。
「你少說一句話會死啊?」石夫人擰著石公遠的耳朵斥道。
「疼疼疼疼——」
「後來我們也想清楚了,唐門對我們的恩情就在那裡,遲早都是要還的,不然我夫妻二人心裡過不去,也無顏到唐大俠門前祭拜。」
「原來如此。」唐升點頭。
「是一個新認的妹妹與我說的,她很合我脾氣。」石夫人笑道。
「上官娘子到——」
正在說時,又一聲吆喝響起,上官螢也來了,自從和上官家分開後,她就在蜀中經商,有不少滄幫弟子追隨她離開上官家,這半年間也頗有氣色。
上官螢只當小師妹和雲裳是自己妹子,喜愛的緊,因此籌備的格外用心,還好婚事延期。
不然她這十幾車隊的厚禮來晚了怕也是徒惹笑話。
「石姐姐,來得好快。」
「上官妹子!」
這些隨禮唐升一一受領,如此熱鬧,令他也心下歡喜。
貴客上門自不必說,每一個說出去都是江湖上響亮的名聲。
正在外面,擂台上拳腳相加,上次得見南宮家學和峨眉很是用力踢的風範,這次眾人又得見縞衣緋劍間鶴起鶴落,一人得孤雲山真傳,一人是峨眉當代大弟子,和唐布衣齊名的大俠,一時斗得難解難分,贏得滿堂喝彩,一陣熱鬧。
唐升頗感欣慰,如此盛況,誰還能瞧得出唐門半分衰弱來?
和這二人比實在無趣,勝負既已分曉,雖說除了武功,還要論武品武德、才學家世,但眾人均知實力懸殊,早已不存冀望,所幸此來躬逢其盛,不單能喝喜酒沾沾喜氣,還能會一會天下俠士,開闊眼界。
總算不枉諸人千里迢迢齊聚蜀中。
卻說宴席,也是花了大錢,請來四司六錢,借外堡爐灶燒好菜色,以溫盤裝盛,帶上山來宴客,流水一樣的席面鋪開,整片廣場都快沒有落腳的地方了。
夜色降臨,比武招親亦很快結束。
幾個年少英俊的俠士勝出,在眾人簇擁下進了正心堂,引起圍觀俠士一陣歡呼,小師妹的夫婿或許就從這幾人中來了。
一晃眼,她就要嫁出去了,上次這樣紅火熱鬧,還是在唐儒師姐出嫁的時候,那時,迷糊師姐和小師妹睡在一起,頭上腳下,夜裡抱著小師妹,如果不是你守在窗外,說不定小師妹小時候就讓她夾斷了脖子。
有一次小師妹推窗沒發現你,差點把你拍了下去,想來自己能活這麼久還真是危險,以後也不用在小師妹窗外守候了,心裡還是難免有些空落落的。
有些不舍。
也罷,能對一個人好就盡力了,你搖搖頭,想忘了小師妹,想起雲裳的樣子,心裡暖洋洋的,你和雲裳結婚的時候唐門也會這般喜慶嗎?
好,那就等小師妹走了。
等小師妹走了...
小師妹走了會怎麼樣呢,你突然不願往下想了。
唐衫眼尖瞧見你,招呼著上了屋頂,大家擠在一起,看著下面的熱鬧。
「師兄,你來了,快坐快坐!」
有人拿來酒食,說於幾個弟子分了,笑著遞給你一杯,喝著溫酒,你心裡也是一松,該忙的都忙完了,終於空閒。
「嘿,這相親,便是他們三個幸運兒的最後一關了,不得不說,讓小師妹自己選,還真是驚世駭俗。像當朝公主招駙馬一樣。」
師弟們笑著聊天。
「若按禮法,自古以來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鑽穴隙相窺,逾牆相從,則父母國人皆賤之。」
「三師兄是執著於禮法,也憐惜小師妹吧,怕他一己之見,被一根釵子誤了小師妹終生,最後折衷,才想出這樣的主意吧。」你感慨道。
「一根釵子是什麼典故?」唐丁問。
「你不知道嗎?」你詫異道:「相親時,男方家長到女方家,看中了人家女兒,就把釵子插姑娘頭上,這叫『插』釵子,如果不中意,就丟下一塊彩緞,表示親事結不成了。」
「我還真沒聽說過,我爹娶我娘就是直接提著禮物上門提親。我外祖父外祖母見了禮物喜歡,就叫我爹任選,我爹選了我娘和我姨姨。」
「一次兩個?」你眼睛都瞪大了。
「一次兩個。」唐丁認真的說。
「禮壞樂崩,聖人泣於九泉。」
「媽的~有什麼差,又不是大戶人家,這麼矯情,飯都吃不飽了,還要守你啥勞什子規矩,規矩還不都是古人編出來的?」有師弟笑罵道。
「這話說得倒也沒錯,但一次娶兩個...未免也太....」你說。
「太令人羨慕了啊!」
你左邊的師弟大喊,感覺自己生不逢時,捶地嘆氣,你正待說什麼,唐仁卻提著燈籠爬上房梁,拍了拍你的背——
。
正心堂上,小師妹面對著夫婿人選,食不下咽,飯席上茫然若失,大家只道她是害羞,不以為意,渾然不知她如坐針氈。
雲裳陪坐在她身邊,她是小師妹最好的朋友,如今主動請纓陪著她,卻也不對幾位俠士點評,安分很多,小師妹不忍拂了雲裳好意,只是她現在看見雲裳,心下卻更是沉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藉口說要獨自想想,雲裳知道原因,也不多說,沒有跟過去。
「...」
小師妹到窗台透氣,倚著欄杆,看樓下賓客歡聲笑語,依稀又是從前光景,正自惆悵,眼角忽然瞥見你提著燈籠,大步邁出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