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小師妹抓著你的衣服很久了，忽然開口。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沒事，只是想叫你一下。」小師妹笑笑。
「是嗎...」你這麼說，瞧見周遭俠士目光，這才意識到小師妹正拉著你的衣袖，當即不動聲色把它拽到手裡。
「....」
小師妹神色一暗。
師兄很好，卻不可能屬於她了...
「不對，有事，差點忘了，事情還沒完呢。」你說：「小師妹，我們得回山上了。」
今晚是小師妹人生至關重大的抉擇時刻，她得回家作出決定了。
「現在……就要回去？」小師妹呆呆的問。
「是。」
小師妹看著自己的鞋尖，一動不動。
「小師妹？」你輕輕問。
「我、我、我……。」
她支支吾吾，不想走，若是上山，最後一點能與你相聚的時光，便告結束了。
她忽然想使點小性子。
「我走不動……。」小師妹長出一口氣，細細的說，她很久沒說過謊了。
「什麼？莫非是剛才飛踢的時候，傷了腳嗎？」
你不疑有她，聞言著緊，想看她傷勢，小師妹俏臉一紅，移開視線，不去瞧你，小腳也往後挪了幾下。
「我沒怎樣，你不用看。」
「哦……那你能走嗎？」你自覺一時情急，竟忘了禮教，略有尷尬，急忙找補。
「不能。」小師妹說。
「沒有轎夫願意夜路上山的，那怎麼辦呢..」
環顧四周，可是師弟們跑得都很快，俠客們也散的都七七八八，地上只有一團紙滾到你的腳下，和你打招呼....。
見你苦惱，想著過了今天，就再也沒機會撒嬌，小師妹終於鼓起勇氣。
「那不然你背我……。」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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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事。」
小師妹急忙蹲下捂著腳踝，好像真的很疼一樣。
「...」
瞧你看過來，小師妹揉著腳踝的手更加賣力了，她悄悄掐了幾下，顯得那隻合腳的白襪都皺巴巴的，你只當是她疼痛難耐，心下一軟，明知她已不是小孩子，今宵過去，明日便作人婦，按理應當防於禮教，但是僅就此刻，她還是你的小師妹、你的家人，比親妹緣份都深。
於是你轉身單膝跪地，小師妹看著你為她屈膝，露出背影，既苦澀，又心甜，怯生生的接近，小臉貼著你，把柔若無骨的身子依偎在你背上。
。
冰輪亮的嚇人，薄薄一層銀光，覆在靜謐的山林之中，微風吹拂，小路兩側的草木疏影搖晃，上山路上，你背著柔軟的小師妹拾階而上，點點螢火纏在你們周圍。
山頂燈火通明，她纖細的小腿在你身側一晃一晃，只覺得上山的路安靜極了。
恍然間，好像這條山路從沒變過，每到夏天都會有這樣亮堂堂的小路，微風，蟬鳴，和螢火蟲，然後師兄背著她無數次走過。
只是上山的人卻逐漸長大，不復舊時模樣。
「師兄，你很累嗎？」小師妹問。
「還好，你輕的很，仿佛羽毛，一點重量都沒有似的。」你把她往上背了背。
「是不是我重一點比較好?」
「再大一些，像雲裳那樣。」她悄悄想，伸出小手，想像雲裳那樣環著你脖子。
她猶豫了一下，終究不敢，怕你生氣，就連這最後的時光也沒了，只能把小手貼在你的背後。
你身體一僵，不由暗暗嘆口氣，什麼也沒說，由著她揪緊你的衣服，只是就這樣走著。
「小師妹，嫁出去不是叫你再也見不到我了，而是，那邊會有人給你買新的衣裳穿，會有別的人給你買好吃的，和我們一樣疼你，你這麼可愛，天底下的人都爭著把你當公主一樣寵著。」你開口。
「師兄，別說了，我不想聽這些。」小師妹打斷你。
「哦。」
你們又靜靜走了會。
師兄很好，卻不可能屬於她了...
「師兄，你還記得我小時候你帶我下山給我買糖人兒的事情嗎？」小師妹輕輕按著你的手背問：「你給了我那個糖人兒，我捨不得吃，可是拿在手裡走路，太陽曬著曬著，糖人兒融啦，我傷心得什麼似的，哭個不停。你說再給我找一個，可是從此再也找不到那樣的糖人兒了。你後來買了個更大更好的糖人兒給我，我也不要了，反惹得我又大哭了一場。」
「是啊，記得你哭了好久好久，真難哄。」
「師兄，我只是覺得原來那個糖人最好，再大再好的糖人，都不如你。」
「哈哈，我何德何能讓你這麼記掛，我可不記得你有這麼任性過。」
「很多事你不記得了，我還記得呢。」小師妹輕聲說。
上山的路很遠，小腦袋後面的蝴蝶結隨著你晃悠而一翹一翹的，你心中一動，別看小師妹平時那麼安靜，她卻記得比誰都深，如今真讓你說小時候一些事，你還能想起多少？
你想了想，竟然發現你記得的全是關於小師妹的事，她小時候突然發高燒在床上昏迷的時候，她練武被掌門凶了後找不到娘哭著找你的時候，她自己下山迷路在竹林急得直哭的時候，你餵她吃烤魚的時候。
你忽然覺得印象里小師妹很愛哭，很少有真自開心的時候，明明她的快樂很簡單，只是一條烤魚就夠了。
還是悲劇更容易讓人記住？
明明你連第一次和大師兄在那裡相遇都忘掉了。
「還有師兄你怕被師姐打，躲在我衣櫃裡面那次也是...」小師妹悄悄說。
「快忘掉！快忘掉！」你大喊。
「噗。」她笑出聲，覺得自己總算和雲裳學壞了些。
「師兄，我今晚是不是有點任性?」
「嗯，很任性，任性到爆了」
「爆了，這，這麼嚴重嗎。」
小師妹兩手一抬，很是震驚。
「嗯，不過小師妹你怎樣都很可愛，任性起來也很可愛。」你又把她往上背了背，笑道：「你是我的小師妹，不管怎樣鬧都行。」
「你這樣，我會越來越任性的...」
「你還能再任性？！都已經下山來摻和這檔子破事了，真不知道三師兄現在找不到你會怎樣發脾氣。」
「那，那也好，這樣我就不嫁出去了。」
「就這樣留在你和雲裳身邊。」小師妹悄聲說，你背著她的手一沉，像那顆心一樣，驟然下降。
「對不起，師兄...當我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