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我想你了。」
對她來說，只是分開小小一段路，卻好像分開了十幾年之久。
她的臉涼涼軟軟，紅撲撲的，想必是一路吹著寒風來找你，這麼冷的天，真是辛苦了她了。
師兄的手很大，很安心，小師妹輕輕閉上眼睛，終於在這裡獲得安寧，她一直想這麼做，今天晚上像是解放了自己。
她這一生最大膽的時候就是今天了，或許此生再也沒機會如此勇敢。
你沒想到小師妹會這麼說，咬咬牙，還是開口：「小師妹，我..」
「沒關係...師兄，我都知道。」小師妹打斷了你：「這樣師兄才是師兄。」
「是我太笨....」白淨的小臉上忽的就落下淚來，她忽然明白師姐為什麼那麼傷心了，因為喜歡的人不在了啊。
「嗚....」
「對不起，師兄，是我的錯，是玲兒來晚了。」
「對不起，對不起...嗚——」
不甘，委屈，自責，她已經做了這麼多，卻搶不到哪怕一點嗎？
小師妹倏地哭成了淚人，叫你心裡也跟著抽緊。
「別哭，別哭。」
「你什麼錯都沒有啊...」
你慌張的用手擦著她的眼淚，她的眼淚好像越擦越多，在你手心裡流出，讓你自己的心也像化了似的。
為什麼要哭?哭了就不好看了呀。
「嗚——，師兄，師兄——，嗚嗚。」
她重複著師兄師兄，緊緊按著你的手，怕極了你鬆開。
「小師妹..」
小師妹兀自啼哭不止，掌心被熱淚燙的發痛，嘴邊那些想說的話突然就都說不出口了，這是你的小師妹，她想去什麼地方都可以，你本來該一直陪著她的。
情知把你丟了，她哭的更是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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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師兄——」
「師兄，別擔心，我會走的，我只是好捨不得，就過了這段日子，不，就今晚，就今晚，讓我陪著你就好。」
小師妹抹著眼淚，小獸一般嗚咽著：「我會和雲裳說，然後離你們遠遠的，不要走，就這一會兒...再多陪陪我。」
你腦袋一蒙——
身體已經在思想之前反應過來，一下摟住懷裡顫抖的嬌小身軀。
因為淚水，小師妹的身體還有些發燙。
「師兄...?」小師妹抬頭看你。
「我...我..」
「我去吧。」你咬咬牙，說道，擦去她的眼淚。
「這種事哪有女孩子去的，我會和雲裳說的，她怨我也好，恨我也好，哪怕取了我的性命也好...
「不要這麼說，雲裳會不開心的。」
「我...」
「雲裳喜歡師兄你，我知道。」
「如果因為我影響你們，就是我的錯了」
「那也合該我孤寡，三心二意。」
「我不要看師兄一個人。」
「我會乖乖離開的，只是今晚，今晚就好，今晚沒關係的。」小師妹急忙說。
「不是這樣的。」
你頓了頓，這種事，又哪裡有一晚上和其它的區別呢?
其實從她落淚，你沒有推開小師妹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沒有什麼分別了。
「是我想要你留在我身邊。」
小師妹一愣。
「好。」
她從來聽你的話。
想見一個人很簡單，可不想見她，卻要給自己找無數理由，歸根結底，還是你捨不得這道月光，看不得她的傷心。
這裡畢竟是不是長久之地，小師妹不想回山上，就去了後山棧道，那裡有一處洞窟，是你和大師兄才知道的秘密地方，擺上幾根燭，就能亮的和白天一樣。
「有件事我還是想不通。」
「什麼事？」小師妹問你。
「我小師妹生的閉月羞花，喜歡她的人多了去了，明明只有我覬覦你的份，怎得你會追我下來。」
「我也沒生的那麼好看啦，雲裳比我好看多了。」小師妹說。
「可我長得這麼丑，這是個繞不開的話題。」你說。
「...我覺得還好，雲裳也不嫌你。」
「...」
「...」
「師兄好像很在意這件事，我還是想想再說吧。」小師妹想了想。
「師兄，什麼是難看？」
「就是，看了會讓人討厭吧？」
「那看了不高興就是難看，看了沒感覺就是還好，看了喜歡就是好看嗎？」
「那我覺得師兄還算好看的。」
小師妹看著你的臉，認真的說。
「遭了，小師妹竟是瘋的，怪不得...」
你不再辯解，小師妹拉住你的手，解下一個小小的香囊塞給你。
「師兄，這個給你。」
「小師妹..我不能要。」
「我知道..」
「那師兄，這個是娘的簪子，不是我的東西，等你想要了，再幫我釵好..」
「小師妹，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知道。」小師妹說。
何以結相於？金薄畫搔頭。
無關其他，她只願等你。
——
小師妹一動不動的，一日之中經歷太多驚心動魄的事，悲傷、憂懼、憤怒、恐慌，又兼天地無聲勢失靈，端的是百感交集。此刻有人護著才敢放鬆，那緊繃的心弦一旦鬆懈，頓時便感濃烈倦意襲來，挨著你便睡著了。
她想好了，如果雲裳不願意和她一起，她就離得遠遠的，祝福你們。
如果雲裳不願意要你了，她就一直陪著你，但是不嫁給你，終身不有夫妻名實。
如果雲裳願意了，自己要處處讓著她，因為是自己搶了雲裳的東西。
很任性，很自私，也很彆扭。
但愛不就是這樣嗎？她已經得到最最想要的了，這是她如今自覺唯一能補償雲裳的方式，你還不知道自己陷入了孤老的危機。
你心裡五味雜陳，抱著小師妹，師娘的囑託，師姐在大師兄墳前的樣子，你信誓旦旦說過的話，忽然都變得格外清晰。
「我會保護好小師妹的。」
「她很傻的，你說的話她都信。」
「師弟，小師妹對你來說僅此而已嗎？」
「自責不會消失的，而是變成悔恨，恨天恨地恨誰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恨自己。」
難道真要小師妹嫁出去，舉目無親，又回到唐門，眼看著你們一個個奔赴她不知道的地方，又變成一座座孤墳等她回來嗎？
你忍心嗎？就算你願意。
她不願意！
要在這裡推開她嗎？
可你已經答應了雲裳啊。
你不知如何面對雲裳，只是在小師妹落淚的那一剎，就動搖了，慌慌張張，別的什麼也想不到，就這樣，守了她又一夜。
第二天。
「我們回去吧。」
「好，那師兄這次可要走的慢些，等等玲兒。」
「莫讓玲兒一個人了。」
你和小師妹彼此相遇，只是因為責任嗎？只是因為捨不得呢？沒有愛，怎麼來的空谷回音？
如果沒和雲裳同墜黃泉，你能說不會和默鈴喜結良緣嗎？
這些事，誰說的清？
既為人者，無論男女，當從一而終，又豈可三心二意？旁騖他人？
可情之所至，何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