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妹。」
你看向默鈴,她烏亮的眼睛盯著你,你又不知該不該開口勸了。
你心下想到小師妹畢竟也不小了,有資格知道那些往事,其實看來不如說該迴避的是你。
「師姐,我們一起聽,小師妹承受不住的話就給我說,我替她記下。」
「師兄..」小師妹感激的拉住你手。
華仙兒見到小師妹這麼認真,也直起了身子,你雖然看不穿她的表情,卻也覺她肅穆。
「小師妹,姐姐不是開玩笑的,你真要聽?」
「我要,我想知道娘的事,而且有師兄在,不害怕。」
竹林冷融,卻有暖意。
「好,可從哪說起呢?」
她幽幽的問自己,說出的話像是一縷煙,透過那靄靄薄霧得以看見那段記憶。
「你們可知千面人魔是怎麼選出來的?」她問。
」千面人魔也是人,不是一開始選了誰,誰就一直是了。」
本書首發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它源自西域密宗的人皮縫針,哪裡的歡喜和尚於採補一道精通。」
「他們覺得人是萬物之長,不僅採補有益,人皮中更藏有未散的生氣與精元,若以特殊手法剝取、鞣製,縫製。便能將這份生氣鎖在皮料之中,製成的人皮面具不僅堅韌異常,更能藉由人皮中的餘韻滋養持有者。」
她的話平淡,卻好像真看見一群身穿大紅的和尚們口頌佛經,卻生剝下人皮,泡在罐罐藥里。
「雖駭人聽聞,但這卻邪術隨他們傳入中原,你們所殺的金烏上人的九蟬衣,就是人皮縫製而成,那人攪亂江湖十載,那張皮也竟能不朽。」
「最基礎的易容術容易入門,誰習來都會得。於是每隔十年千機樓就會把在易容一道精通,有資格成為千面人魔的聚在一起。」
「那些人也都可以叫千面人魔,這也是為什麼千面人魔的惡名傳遍江湖。」
「因為必要時不止一個。」
「我呢,其實是第二代千面人魔,也是隨著極樂魔教興盛最猖獗的那代。」
「哦呵呵,不過奴家一開始可是心善的小白兔呢,連一隻螞蟻都捨不得捏死呢~」
你露出不信的眼神。
「呵呵,師弟還嫌棄我起來了,你不如問問自己,我那次給二師兄熬湯不是讓你代勞的?奴家現在一想到要殺雞還是心有不忍呢。」
「你不殺伯仁雞,伯仁雞卻因你而死,想來你也有錯。」你說。
「哦呵..」
「後面呢?」你急忙搶斷她的話,扯回正題。
「我們正逢初代之後,和極樂魔教聯手更是天下無敵,要是全放出去,不知今日武林又是那般光景。」
「不過每一代的千面人魔只能有一個,這是初代定下的規矩,其實習練此術的人都知道會有互相殘殺的那一天,互相都認識又不認識。」
「畢竟你也不知道你認識的是他的那張臉,你也不知道你認識的人是不是千面人魔。」
「千面人魔的廝殺可沒那麼簡單哦,我們雖然互不相識,但心意相通,世上還能有一個人比另一個千面人魔更了解你嗎?」
「不像你們這些江湖莽漢那樣擺個擂台就上去打打殺殺,八進四,四進二的打,打死打活都沒關係只有打輸打贏。」
「那你們千面人魔不動手比什麼,比吹牛皮嗎?」你問。
「呵呵。比這可怕的多。」
「我們在一座城裡。」
「千燈樓其實內有百業,自成一城,茶館酒樓,客棧銀號,連那些風月之地也有哦,迷路到這裡的人不知道自己從那裡來,走的時候也不知道自己從哪裡去的,只道是到了陰間一遭。」
「我們的任務就是在城裡互相尋找,你活下去,其他人死。」
「走之前每個人被迫服下屍心丹,從此眼前就只有成為千面人魔一條路。」
「大概有一百多個人吧,我記不清了,總之他們都死了。」
「這次選拔或者說,互相殺戮的局,時限只有一年,不設場地,沒有規矩,每個月按時領一次屍心丹的解藥,延遲屍心丹發作,也能按月清點剩下人數。」
「你不來也罷,想逃出城也沒人攔你,只要你不怕屍心丹。」
「遊戲勝利很簡單,誰能活到最後誰就是千面人魔,我們從小生活在這座城裡,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可出來後看向身邊人的目光都充滿了戒意。有師姐因為丈夫拿刀切菜時候姿勢和往常不一樣,就被她直接格殺,她卻換了張皮,又隱藏下去。」
「其實她丈夫只是昨天摔跤傷了手腕,換個舒服點的姿勢罷了。」
從小長大的地方,一夜之間,就變得凶祟夜伏,那些你每次在外行完任務,回來喝酒的茶館,酒樓,那些你每天走過的菜園子,走馬街,甚至是天天睡在一起的枕邊人,這些你熟悉的地方如今變成了兇殺之地,行走在這種地方是行在鬼蜮里吧?草木都帶著詭譎的臉,每個人都隨時對你露出笑容或者刀尖。
只是想想就有種手腳冰冷的感覺。
「呵呵,最好的辦法當然是先把自己藏起來,藏在哪裡呢?」
「繼續扮演現在的自己,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好,還是...悄無聲息的頂替掉另一個人好呢?」她問。
「...」你沒有回答。
「呵呵,都不是,那一代的弟子大多都在外面歷練過,不缺厭倦這般遮著臉過日子的人。」
「一個師姐找到了我,她還抓了幾個人,師姐本領高超,可以說是我們這一代最厲害的,她有意挑人,被她抓到的人沒有不服的,也都是不想再提心弔膽的。」
「她說不想互相殺來殺去的,她在外面已經殺得夠多了,想讓大家一起平平安安渡過這次災難,屍心蟲不是沒有辦法解開的,我們那時候剛服下屍心蟲,不知道它的厲害,很天真。」
「而且那時候我的易容術還不夠水平,人皮都沒自己剝過幾張,聽了師姐那簡單陽光的想法我竟也以為可行,能不殺人活下去,多好啊。」
「真不像你。」你說。
「是啊,真不像我,可不是必須,誰想殺人呢?能讓那一天晚點來也好。」
「她提議大家躲起來,先過幾天舒心日子,我們一開始當然沒同意,大家彼此都不信任,怎麼可能同意呢?」
「她卻找了個絕佳的地方,讓我們相信彼此不會傷害對方。」
「你猜猜是哪裡?」
你怔住,你當然猜不到,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這個地方?讓別人相信你絕對安全?又不被別人發現呢?這場殘酷的遊戲可遠不止這些參加者。
如果有,那就是墳墓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