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仲冬,嚴寒時節,萬物暢茂,雖寒而翠生。
宋金邊界,江蘇楚州,又名淮安,過了淮河就是不同風景,一水之隔,分出宋國金國,南方北方。
連帶兩岸的這些草,樹也分明起來,對面是光禿禿的枯枝枯乾,天空和雲朵都和乾枯的老楓木一樣灰濛,只有沿著河同樣連綿的蘆葦盪是不同的枯黃。
另一邊卻是尚留翠葉的松柏,葉子久經霜打,依舊不殘青玉的孤傲。
如今松柏樹林抖動,翠綠樹葉紛紛碎落,樹木上滿是新刻畫上的裂紋刀痕,一處喬木攔腰而斷。
有人在裡面搏鬥。
申屠龍負手而立,一個紫色錦囊被他握在手中。罡風過臉,巍然不動。
離他十丈外,三個白衣裙服的女子,一人席地撫琴,兩人持劍而立。她們圍攻著一個身著青城道袍的人。
明玉,華仙兒,還有蘇迎香。
華仙兒和明玉俱都白袍染血,對面是無相人魔,那傢伙嚴重許多,一張臉皮只剩下一半,胸前從左肩劃到下腹,創口猙獰,幾乎能看見心臟的跳動,本該半死不活的人,可他還能站著。
「哦呵呵,初代,怎麼拳腳這麼弱了?是不是好久沒和女人打架了?」
華仙兒輕笑一聲,甩去手上血跡。
她適才用陰寒爪,破了無相人魔正陽掌,兩個人都是千面人魔,精通百家武學,華仙兒有蘇迎香琴聲輔佐,有明玉擋招護身,本來就不弱無相太多,如今更是穩占上風。
「真是詭異的陣法。」無相面色難堪:「還有這琴聲。」
「教主,屬下無能。」
無相重傷退後,無再戰之力。
「迎香是有大才的人,這等合擊之術,若是用於軍中,實不敢想。」申屠龍輕嘆。
「不愧是我平生大敵。」
「你果然是李仁友。」
蘇迎香鳳目微凝,盯死申屠龍。
「不錯。」
「我已退出江湖,此生都不踏入中原,如今只是過客,教主何必苦苦相逼?」
「你是人間道法王,擅長人心,不妨猜猜?」申屠龍笑。
「看來教主是不肯放我們姐妹走了。」
「沒想到無相竟奈何不了你們,卻不知你二人聯手,比點蒼雙尊的劍陣起來如何?」
他竟不擔心自己安危,是要拋下無相,還是對自己自信?
「哦呵呵,教主可是錯了。」華仙兒笑。
「哦?」
「我們這是三人合擊!」
華仙兒欺身而上,和明玉站住方位,刃光直逼申屠龍,蘇迎香琴音一變,錚錚如鐵。
「焚心火絕,繞指柔劍!」
「吞天魔功!」申屠龍一聲低喝!
白光斂去,楓林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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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門。
月明星稀,雲在天上輕輕地晃,無法將所有人帶進夢鄉,煉丹房的寢室內,某人在床上躺著,已經有了脈搏,可什麼時候醒來誰也不知道。
只隔了一道半圓的拱門,兩個小姑娘靠在牆邊打了地鋪,蓋著一層毛絨絨的毯子,守著屋裡的人。
「默鈴,你沒睡嗎?」
"嗯。"
「是想趙哥哥了嗎?」
"嗯,我想師兄了。」
「那,那要再看看他嗎,芳姐姐說好很多了。」
"要…不要。」
小師妹先是點頭然後搖頭,隨即鈴聲微微蕩漾。
「師兄傷的好重,我怕。"
怕影響師兄療傷。
怕師兄找不到回家的路 。
鈴。
怕師兄入夢找我。
鈴鈴。
「怕…怕師兄真的死了。」
鈴鈴鈴。
那日的光景,不願多回想一分。
「…我也怕,怕哥哥又死一遍,所以想趕在這之前好好地再看看他。」
明明說好一炷香後來尋我們的。
卻要大家一起回去找你。
殘破不堪的身影從腦海中顯現,多清晰一分,心就多碎一點。
「這個撒謊精,騙人鬼,等他好了,等他好了,我混世魔王一定,一定要狠狠地玩弄他懲罰他,罰他給我們當牛做馬,讓他害我們傷心!」
雲裳嗚咽著把狠話擠出喉嚨,這些字仿佛鋸齒一般,扯的她發疼,全身發抖。
鈴聲如殘雨,慢慢止了聲息
默鈴回身,輕輕抱住雲裳。
"雲裳,別怕,師兄還活著。"
「嗚…默鈴,小鈴兒,還是你最好了…」
「決定了,等他醒了,我要做很多很多過分的事情!」雲裳擦乾眼淚大怒。
「什麼過分的事情?」
「當然是找條繩子給哥哥綁了,然後我們牽著他,遠走高飛,他惹我們傷心,活該給我們當一輩子狗!」
「唔?!」小師妹震驚。
「...至少讓哥哥下次送死前,多考慮考慮我們。」
「好!」小師妹用力點頭,很是贊同。
「然後,然後...等過幾天哥哥醒了,我再給他的藥里加點料,不把哥哥留住不行,不然真等他又把自己小命送掉,人在地府,官家又管不到他,指不定在下面勾引小娘子。」 雲裳忽的壓低聲音,表情危險。
鈴鈴鈴。
"嗯,絕對不能讓師兄死!」
「然後,然後喝了藥,生米煮成熟飯,我,我們就能有和哥哥的孩子了...」
「唔!?」
「對於哥哥,最好的方式是更進一步啦。」小師妹的疑問讓雲裳小臉也不由微微一紅,可她立即強咳一聲,擺出義正言辭的樣子。
「小鈴兒,你有想過,自己有和哥哥的孩子嗎?」
鈴——
「我..我...」
小師妹小臉微紅,眼睛亂瞟,她出嫁前上過課,多少知道點什麼,比如..
「然後我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有長得很像默鈴或者裳兒的孩子,至少不能像哥哥。」
「鈴..」
「然後他就再也走不開了。」
雲裳的聲音帶著誘惑,像是惡魔的低語
鈴鈴鈴——
「好,我要有寶寶!」小師妹用力點頭。
「雲裳,怎麼做?」
趙活雖大難不死,可這後福,不知道能不能消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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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睜眼,熟悉的天花板。
粽木製成的穹頂,開了不少小窗大窗,一塊塊的像是天空的補丁,它們平時開閉,都是根據主人煮藥的需要改變。
屋頂的粽木偏黑褐色,是常年煙燻火燎留下的痕跡,屋內瀰漫香氣,卻不是柴火燒出的刺鼻,而是這個屋子本身的味道,像是經年熬出的藥渣,那些味道已經滲到木頭裡了。
你對此再熟悉不過,在這裡度過無數個黑夜和白日,還有那個男人的喝罵。
回來了?
熟悉的硫金藥爐,熟悉的藥櫃,熟悉的床,還有熟悉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