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醒來時都是這樣哎，你突然想，讓雲裳聽見肯定罵你也不想想天花板總比棺材板好看。
唐門，煉丹室。
你有些微冷，動動手指，想蓋上被子，驟然發現身上被子有些僵硬難扯。
扭頭一看，兩個人兒趴在你床頭，靜靜閉著眼睛。
穿紅衣服的那個衣著單衫，鬢髮如漆，披肩而下，小臉真如蘭質，淨雪般的白。哪怕睡著的時候也很拘謹的樣子，這張臉經常面無表情，可如今眉間微皺，顯然在夢裡也擔心什麼。
穿著紅色貂皮大衣那個碎發雜亂，兩縷垂髫掖在頜下，翹起一點出來，這個小臉白淨，卻面色紅潤些，小臉上經常表情許多，如今嘴角還掛著些口水，她睡相一如既往的不好，一會皺眉一會笑的，不知道夢見什麼東西。
你心裡一甜，很注意的不發出聲音，生怕吵醒了她們。
兩個人各不相同，閉上的眼帘卻同樣那般安寧，如夏蟬薄翼，眉間黛色春山遠眺，細長的睫毛歷歷可數。
明媚的陽光灑下，臉頰上柔細的茸毛清晰可見。
雖然都是二八年華，卻還都是豆蔻初開時的稚嫩樣貌。
趴在這裡，安靜的樣子有些疲累，她們等你很久，也擔驚受怕了很久吧?
好在你回來了。
你輕輕摸了摸雲裳的頭。
「唔。」
雲裳眼帘微動，像是睡過了冬的蝶欲展雙翼，顯然快醒過來。
「哥哥，你好了？唔嘿嘿，我就知道你是蟑螂，命大沒事的說。」雲裳打了個哈欠瞧瞧你，揉揉眼睛，又趴下去。
「我睡會。」
「你這樣趴著睡舒服嗎....」你問。
「當然——不舒服，所以哥哥你給我挪點地方，你過來趴著。」雲裳趴在床邊，閉著眼拽你被子。
「哎！？」
她突然意識到什麼，猛地竄起來狠狠給了你一巴掌。
「嘶，好痛，打我幹什麼？」你大吃一驚。
「好疼...不是夢嗎？」雲裳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小手，悲喜交加，眼眶驟然一紅。
「嗚嗚哇哇！」
淚水奪眶而出，她一下撲倒在你懷裡，哽咽不成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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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抱，別抱，我都多久沒洗澡了，身上髒的很。」
「嗚哇哇哇！你騙我，你騙我！說好的會來找我的，害我擔心死了！裳兒一淚千金，你害我現在哭了這麼多，賠我一百萬金也不夠！」
雲裳大哭不止，真不知道小丫頭又夢見了什麼。
「雲裳?」
小師妹揉揉眼睛也醒過來，先是震驚，又是想笑。可整個人猶在夢中般迷糊，生怕一場幻影，於是又想哭。
直到拿著你的手放到自己的臉上，感受到熟悉的體溫，眼淚這才順著小臉滑下來，滴濕在你手心裡，抽泣起來。
「師兄，你醒了，你醒了。」
你們九月離開唐門，十月中旬離開錦香宮風雨山，十一月中旬，回到唐門。眼見馬上入臘。
卻說一場旅途顛簸，你昏死在車上兩周，在唐門又是躺了兩周。
九轉輪迴功脈象隱隱，一路上半點鼻息體溫都沒有。兩個人兒夜夜不離的守著你，真怕你就這樣悄無聲息的走了，面容各都憔悴了幾分。
她們拿毛巾清去你臉上身上血污，方才觸目驚心。衣衫碎裂，好幾處布片的碎片和傷口結凝在一起。腿上，肩上，左肺的傷口都深可見骨。
不難想像神羽箭怎麼貫穿你的身體，你又如何拔箭一拽，創口如今更是潰爛。
待兩人看清衣物下面遍體鱗傷的人，觸目驚心的傷口，只覺手腳冰冷，真是閻羅殿門口走了兩趟。
雲裳討了身新衣，同小師妹不避男女之嫌的幫你清查傷缺。
初時兩個人都怕的要命，睡都睡不穩，好在你身體不腐，且那些微小的傷口竟然自發癒合，讓她們確信你還活著，眼見一切都日日好轉。
雲裳和小師妹這才勉強放心，能淺睡得下。
「哎哎，好疼，別打了別打了，再打就要死了。」
「嗚嗚嗚嗚。」雲裳趴你懷裡哭，真不打了。
小師妹也撲你懷裡，你輕拍她們的背，安撫著她們，一時不知說些什麼。
「這丫頭平時把我坑害多慘也不在意，看來這次是真嚇到她了。」你想。
「師弟，你終於醒了！」三師兄火急火燎的衝進來，你在假死狀態，脈象不顯，皮肉不腐。
他已經在商量要不要購置一些黑驢蹄子，點兩盞蠟燭在你床腳，據說起屍的人會生長毛。
看你還是老樣子，他總算放心。
「三師兄。叫你擔心了。」
「回來就好呀！回來就好。」三師兄很欣慰的拍著你。
「你這傢伙，每次出去都要把自己折騰死一次嗎？我是不敢教你出門了，如果不是裳兒和唐芳師妹攔著我說你還有希望，早就把你也埋在後山了。」
「爺爺，早說你有眼無珠了。」雲裳怒。
「好，好，我有眼無珠，瞧不出師弟的情況。」唐升捋捋鬍鬚，老懷欣慰。
「裳兒，小師妹。師弟也醒了，你們幾宿沒好睡，先歇歇吧，我有些事和師弟說。」
「不要。」兩個人異口同聲的說。
「這....」三師兄滴汗。
「事出有因，我當日看在師弟昏迷的份上，才允許你們孤男寡女處同處一室，如今師弟醒來，你們終究還沒過門，總要顧及些名聲，何況就算關心師弟，也該更顧著自己的身體才是。」
「爺爺胡說，明明我和默鈴都在，是三個人，哪裡孤男寡女。」
雲裳和小師妹一左一右，像兩隻樹熊一樣緊緊抱著你不撒手，用眼神逼退三師兄。
「你們兩個這麼累，先休息一下吧，都有熊貓眼了。」你見她們精神不佳，也勸。
「不要，我不聽你的話。」小師妹鼓起嘴，往你懷裡一鑽，抱得更緊了。
「爺爺，不是我不想，是哥哥使壞，抱著我不撒手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