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的雲裳和小師妹俱都面色一變,悄悄握緊你的手。
你心裡還有些猶豫。
其實你本想告訴唐升和兩小隻約好了要離開蜀中遠遊,這一下又不知如何開口了,唐門有難,真叫你袖手旁觀嗎?
...
可你也答應過雲裳和小師妹啊。
你看看三師兄,明明只是三個月沒見,這老頭的白髮又多了些,心裡也知道他為這個家付出的比誰都多。
前些年唐門窮的時候,總能看見他開著書房的窗戶,在月光下勉強辨認帳本上的字跡,然後一分一厘的調度,勉強讓家裡維持著最後一點的體面,說是飽讀詩書的儒俠,最後卻活的像個斤斤計較的管帳的老頭。
這段時間,掌門倒下,大師兄死去,二師兄背叛,四師兄遠遊經商,你又帶著大家出了遠門,難怪他一個人守著這些家業,心力交瘁。
三師兄武功不高,人也迂腐,大家都暗地裡說他婆媽,婆媽的人就是那些很囉嗦愛管事的人,也往往是最操心的人。
「你們開會怎麼不帶上我呢?」一個聲音響起,很市儈,熱情的好像認識你七姑的八姨的大外甥似的,這聲音讓人想起芝麻餡糯米湯圓。
因為很黑心..
來人真和湯圓一樣,是一個背著行簍的胖子,四師兄。
「我的天,師弟你真是殺人放火打家劫舍的好手,你是找到了上官家主什麼把柄?還是有他的不雅畫冊?」
四師兄看見這一沓地契驚的口水直流。
「小師妹還在呢,矜持一點!」你捶他。
「哦,哦。」
「說起來,你怎麼回來了?四師兄你不是遠遊嗎?」
「哎,別提了,上官家主雇了大船跑了,我租的他們的商隊生意,那領頭的老東西一聽東家沒了,當天晚上就卷著貨溜去金國,害得我身無分文,靠著三寸不爛之舌,好不容易才找到回家的路。」
「上官家真是一群奸商,良心大大的壞。」唐惟元咬牙切齒。
「所以我現在窮的茶都喝不起了,師弟你這麼有錢,不如接濟我一下。」
「滾。」
「哎,每次看見你和雲裳小師妹在一起都覺得有礙觀瞻,或許你應該賠我精神損失費。」
「肥四,那你先支付看見我的費用!算上過去的利息,一共是你現在包里九九成的錢!」雲裳嘟嘴。
「...唔哇,師弟,快管管她,哪有一見面就問人要錢的。」
「你也不拿鏡子看看你自己。」
「行了,四師弟,說正事吧。」
「哦對,我這次帶回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們先聽那個?」
「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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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就是你之前托我問的天山雪蓮的消息,有眉目了。」
天山雪蓮是續命的仙草,說來拿給掌門療傷。
「那壞消息呢?」
「官家下個月出兵,還有新的檄文,好像動真格的。」四師兄嚴肅的說。
這話一出,整個正心堂的氣氛為之一凝,莫大的壓力憑空出現。
最壞的結果。
「終於還是來了嗎。」
唐升嘆口氣。
小師妹和雲裳握著你的手驟然抓緊,像那顆心一樣。
「爺爺,我們...」
雲裳急切的開口,卻被唐升打斷。
「裳兒,你不用說,我知道你意思。」
「其實那天見到你們回來我就想說了。」唐升頓了頓:「師弟,你現在和我們不一樣,是有家室的人,門內若是無事,你看著照拂一二就好,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熬上一些日子。」
「教你們雲遊四方,說不定那天雲裳和小師妹有了喜,還要回唐門不是?我多挨挨,總能挨到那天。」
「....」雲裳和小師妹都紅了臉。
「可若門內有難,我也不會強留你,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自己都嚇的腿軟,又有什麼立場要你和唐門共存亡呢。」
「你沒享過什麼福氣,那就去和她們好好過日子,不過不許欺負她們,不然我拼了老命也會把你留住。」
「三師兄..」
你一愣,心有感激,也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番話來,唐升只是笑笑,他今天不像什麼唐門的代掌門,而是一個慈祥的長者。
忽然想起來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誤入書房的事情,桌上青燈黃卷,桌前一身儒袍的老者和藹的笑著,問那個髒兮兮的小孩子有沒有興趣看書。
「師弟,我還沒同你說過我年輕時候的事吧?」三師兄緩緩道。
「沒有。」
「呵呵,我出身名門,年輕時亦有些名氣,住在臨安,十里繁華的寸金之地。」
「有一個很恩愛的妻子,一個可愛的女兒。」
「但我那時候不懂收斂,總是喜歡做些孟浪之事,有朋友夜裡喊我,我起身就走,有時候一連數夜不歸。」
「問起總是去行俠仗義,舞墨弄詩,叫她獨守閨房,她勸我,我總是不聽。」
「我年輕的時候心高氣傲,自命不凡,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特別的,什麼事都在我肩上擔著。」
「我在韓大人府上參謀,只覺得要隨他老人家揮師北上,還於舊都,險些從軍而去。」
「我夫人知道我要參軍的消息,派人去尋我,可終不得入門口朱門。」
「她妻子留下一紙信筏等我不來,帶上女兒一起走了。」
「她走了五天,我才回到家。」
「韓大人也在臨安住,離我家只有一個時辰的路程。」
「現在想來,總是我寒了她們的心。」唐升嘆口氣。
「她們走之後我愈發偏執,性情也越發憤激,吳起殺妻求將,得有一番事業,我那時候覺得什麼都不重要,只要有這氣節和抱負在身就好。」
「可最後我因亂言入獄,在劊子手面前嚇得屁滾尿流,什麼氣節,什麼抱負,都不要了,我嚇得屁滾尿流。」
「最後是掌門救了我。」
「掌門他老人家這一輩子自忖無愧天地,可要我說也欠掌門師娘了些,他老人家英雄蓋世,卻四處留仇,常年在外,卻也總教師娘擔驚受怕。」
「這些事本來我身為弟子,是不該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