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不到十分鐘，陳烈便到了連部。
羅崢走在前面，葉豐跟在旁邊。
三個人推門進去，屋裡的說話聲停了。
許成站在辦公桌邊，手裡夾著一沓材料。
高遠坐在桌後，秦博正在翻看葉豐昨晚寫的經過，桌角還放著那本側門登記冊。
「坐。」
高遠用筆點了點對面的椅子。
陳烈拉開椅子坐下，目光落到許成手裡。
最上面是情況說明，下面壓著一份道歉書，標題寫得規整，封面也收拾得很乾淨。
許成沒有坐。
他把材料遞給羅崢，手停在半空。
「葉豐昨晚私自從側門取東西，沒請示，也沒補登記，違規成立。糾察班把人留下，這件事沒錯。」
許成停了停，紙邊被他捏出一道摺痕。
「可鄭班長把門禁問題扯到一排作風，還說老兵擺資格、不服管。連帶追責沒有依據，這部分得改。」
羅崢沒有接材料，只看了他一眼。
許成把道歉書抽出來，放到桌面上。
「鄭班長腳傷沒好，暫時來不了。我先代表糾察班道歉。」
話說完，屋裡沒人接話。
高遠拿起情況說明，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寫著葉豐越過側門的時間、攜帶的藥材、現場爭執經過，旁邊還附著值班室的缺項記錄。
側門鑰匙交接欄空著，巡檢欄空著，私人物品接收欄同樣沒有簽名。
秦博把登記冊翻開，指著那幾處空白。
「葉豐的違規單獨登記，側門管理問題另查。鄭濤擴大追責，也單獨寫說明。三筆帳不能揉成一張紙。」
許成點頭，神色沉了下去。
高遠把材料放回桌上，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連部只負責把雙方叫到一起。該記葉豐的，一項都不會少。杜海、周建、梁越做過什麼，目前只能按各自工作記錄，不能直接定成針對糾察班的行為。」
秦博接過話，把舊門禁記錄壓在葉豐材料上。
「沒有證據，誰也不能替他們下結論。你們要查，可以按程序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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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成應了一聲。
他來之前已經想過這些。
只要連部願意把事情拆開，糾察班就還有退路。
真把所有矛盾揉在一起，最後誰都要寫檢查。
陳烈抬了抬下巴。
「葉豐。」
葉豐立即站直，手掌在褲縫邊蹭了一下。
「我昨晚拿的是我媽急用的藥材，沒走請示，沒補登記，還和糾察頂了幾句。該記我就記我，這個我認。」
說完，他把視線落到桌面上。
羅崢這才接過許成遞來的材料，翻到第二頁，臉色沉了沉。
那一頁寫著二班管理失職，下面還列了羅崢的連帶責任。
再往後，則是關於一排老兵仗著資格、不服管理的描述。
葉豐確實犯了錯，可這些話已經壓到了整個排頭上。
「我認個人違規。」
葉豐抬起頭，「一排和羅排長那份，不能算在我頭上。」
陳烈靠在椅背上，手掌搭著膝蓋。
他沒有替葉豐說情，只把那份材料推向許成。
「他的錯，他自己擔。你們查他的門禁，照規定來。可別拿一張登記表，把一排幾十個人都扣成不服管。」
許成看著那張紙，半天沒有伸手。
陳烈的聲音壓得很低。
「個人違規和辱罵一排，分開處理。前一件不能替後一件開脫，後一件也不能拿來抹掉前一件。」
這句話落下，葉豐抿住了嘴。
他原本以為排長會替自己把處分擋下來，沒想到陳烈連這個口子都沒開。
可聽到後半句，他又把背挺直了些。
羅崢拿起筆，在葉豐材料的末頁點了點。
「先簽你的。」
葉豐接過筆，低頭寫下名字。
筆畫落完，他把紙推回去，胸口壓著的氣才鬆開。
許成從文件夾里拿出一張修改意見，放到高遠面前。
上面已經劃掉了連帶責任和一排作風兩項，只保留葉豐個人違規內容。
「這兩項撤回，相關描述也刪掉。」
高遠掃了一眼。
「撤掉沒依據的部分，不代表葉豐沒犯錯。」
「明白。」
許成答得很快。
他拿起道歉書，走到羅崢面前，隨後又將材料轉向陳烈。
「糾察班這次處理過頭了。葉豐的事歸葉豐，一排不該被一起壓上。鄭班長說話失了分寸，我代他向你們道歉。」
羅崢伸手接過了道歉書，卻沒有翻開。
他看著最後那一行簽名，手指停在紙邊。
這份道歉若由鄭濤親自遞來，事情就算有了說法。
可現在鄭濤躺在醫務室，許成替他跑這一趟，已經把糾察班的底子露了出來。
陳烈卻沒有伸手。
許成只好把道歉書放到他面前，封面正好朝上。
「鄭班長本人不能到場，這份書先由我帶來。等他傷好，再補一份。」
陳烈按住封面，紙張在桌上發出輕響。
「他本人沒來，這份我先不接。」
許成抬起眼。
陳烈沒給他留繞話的地方。
「葉豐的錯，我們認。多出來的責任，你們刪。誰說的話，誰自己道歉，鄭濤養好傷再來，我不催。」
許成臉上的繃緊鬆開了一點，伸手把道歉書收回。
「行，我回去轉告。」
辦公室里總算有了點緩和。
秦博起身給幾人倒水，羅崢和高遠繼續核對側門管理缺項。
葉豐坐在旁邊，重新補寫昨晚經過，連自己和糾察爭執時說過什麼，也一併寫清楚。
陳烈拿過鄭濤列出的責任清單，將其中幾句圈了出來。
「原話、時間、在場人，補上。」
許成接過筆，照著要求把信息填全。
那幾句話確實是鄭濤當著二班老兵說的，想刪也刪不掉。
陳烈把紙推回去。
「錯了改，沒錯別動。」
許成點頭，把材料裝進文件袋。
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了一下。
「杜海他們那邊，要是你們還要查，糾察班會配合。」
陳烈抬起眼。
「有證據就查，沒證據別編。先把你們自己的記錄補齊。」
許成拉開門。
走廊拐角傳來拐杖敲地的聲音，一下接著一下，越來越近。
許成的背脊當場繃住。
高遠放下茶杯，羅崢抬頭，葉豐手裡的筆停在紙上。
陳烈看向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