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遠的聲音還在訓練場上迴蕩,陳烈已經跨進了白線。
他把計時器交給羅崢,順手脫下外套,放在場邊的器材箱上。
張猛握著哨繩,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掃過。
剛才魏成只進攻了三次,陳烈也只做了三次閃避,這場摸底還差最後一個結果。
魏成走出隊伍,摘下帽子交給馬驍。
「張班長,我先來。」
他的聲音不高,臉上的猶豫已經收乾淨了。
剛才三次出手,他連陳烈的衣角都沒碰到。
若還站在旁邊看熱鬧,等於主動承認自己只配當陪練。
張猛點了下頭,抬手讓其他人退到白線外。
訓練場騰出一塊空地,邊緣鋪著兩張用於摔技訓練的軟墊。
魏成站在陳烈對面,腳掌踩實地面,雙手抬到胸前。
他最擅長近身控制。
先用肩膀搶位置,再用手臂卡住對方的活動範圍。
新兵連里,挨過他這一套的人不少,能在被貼上的時候及時脫身的人並不多。
陳烈看了一眼他的腳。
魏成的右腳已經悄悄向前探出,身體重心壓得很低,隨時準備衝上來。
陳烈沒有搶先動手。
他側過身,沿著白線向後退。
一步。
又一步。
鞋底擦過砂土,退路很快被邊線截住。
馬驍抱著水壺,身體跟著往前傾了些。
杜嵩也抬起了下巴,目光落到陳烈身後的軟墊上。
看起來,陳烈被逼到了場地邊緣。
魏成抓住這個機會,右腳蹬地沖了過去。
他的左手先探向陳烈肩口,動作擺得很大,真正的控制手卻從下方切入,準備卡住陳烈的右臂。
陳烈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的右腳貼著邊線橫移,身體順著標線方向轉開。
魏成撲到近前,肩膀擦著陳烈胸前掠過,整個人的重心已經送了出去。
陳烈左肩向前一靠,卸開衝來的力道,右手托住魏成肘窩,左手扣住他的手腕。
手腕被帶向外側,肘部立刻失去了發力角度。
魏成想把胳膊抽回來,陳烈已經借著他的動作轉身,手臂從側面壓住,膝蓋跟上卡住腰胯。
兩人的位置在白線旁換了一圈。
魏成的身體被送到軟墊上,肩背先著地,手臂還被穩穩控制在身側。
陳烈沒有壓住他的脖子,也沒有繼續加力,只把腕肘固定住,讓他無法借腰翻身。
全排沒人出聲。
魏成咬住牙,腳跟在墊子上蹭了兩下。
他沒有拍墊,肩膀向內縮,身體借著翻轉騰出空隙,硬是把手臂從陳烈的控制中抽了出來。
陳烈當即鬆手,退開半步。
魏成撐著軟墊站起,右臂活動了一下。
手腕沒有受傷,肘關節也能正常彎曲,可剛才那種被人一層層剝掉動作的感覺,讓他喉嚨發乾。
「再來。」
他只說了兩個字,便重新壓低身子。
這一次,魏成沒有再試探。
他貼著地面沖近,左肩虛晃,右臂從陳烈腰側切入,想用身體撞開防守,再把陳烈拖進纏抱。
陳烈提前看出了他的落腳位置。
魏成前腳剛踏下,陳烈的鞋尖已經橫到外側,膝蓋順勢頂住他的小腿,先把下盤擋住。
魏成上身還在向前,雙腿卻沒法繼續跟進。
他的身體停了一下。
陳烈抓住這點空隙,手掌壓住魏成肩頭,另一隻手帶住上臂,腰身一轉,將人引向旁邊的軟墊。
魏成單膝落地。
他撐住地面,迅速收腿,想從陳烈手下鑽出去。
陳烈沒有給他拉開距離的機會,手臂貼著他的肩線壓下,另一隻手扣住腕部,把他重新送回墊面。
這一次,動作比剛才更快。
魏成的胸口碰到軟墊時,陳烈已經放鬆了控制。
魏成翻身坐起,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落下。
他抬頭看向陳烈,沒急著起身,先盯了一會兒兩人的腳。
他想明白了。
陳烈每次都提前站到了他要去的位置。
第三輪,魏成換了打法。
他沒有立即逼近,先在白線內橫向移動,腳步忽左忽右。
馬驍剛要提醒新兵讓開,張猛抬手壓住了聲音。
所有人都盯著場中。
魏成突然向右側邁步,肩膀朝陳烈撞去。
陳烈沒有後退,迎著他踏進半步,手掌擋開魏成伸來的手臂,肩頭貼入空隙。
魏成的右腳剛想轉向,陳烈的腳已經封住了他的支撐點。
下一刻,陳烈扣住魏成上臂,手肘向內收,腰胯借力一送。
魏成整個人離開原來的位置,身體落向軟墊。
陳烈跟著下壓,手臂控制在安全角度,等魏成肩背貼實後立刻撤手。
三次進攻。
三次都在貼身距離被截斷。
魏成從墊子上坐起來,盯著自己的手腕,半天沒有說話。
剛才他已經把最熟的動作全用了一遍,陳烈卻連一次都沒讓他形成完整控制。
馬驍手裡的水壺蓋被捏得咔噠一響。
杜嵩收起了看戲的姿勢,站直身體。
魏成平時在一排負責擒拿訓練,誰都清楚他的近身功底。
三次都輸得這樣乾淨,說明場上的差距已經擺在了眼前。
陳烈朝魏成伸出手。
魏成看了一眼,自己撐著墊子站起來,沒有去接。
「我沒傷著。」
「我看得出來。」
陳烈收回手,把地上的塵土拍掉。
魏成揉了揉手腕,臉上沒有剛才那股硬撐的勁。
「陳排長,你以前只管把人壓住。」
他頓了下,抬眼看向陳烈。
「現在連人往哪兒走,都提前堵上了。」
這句話傳到張猛耳朵里,他的哨繩停在掌中。
四年前的陳烈,靠的是體能和反應,衝上去就能把人掀翻。
那時的他出手很重,收招全憑經驗,能贏,卻不一定能讓對手完整站起來。
眼前這場交手,陳烈退了幾步,卻把魏成引到了自己想要的位置。
肩部卸力、腕肘控制、下盤封鎖,每一步都留著餘地。
力量變強只是表面。
真正讓張猛沉默的,是陳烈已經學會了怎麼把場面捏在手裡,也學會了怎樣贏得乾脆,又不讓對手留下傷。
魏成把帽子拿回來,重新扣到頭上。
他走回隊伍時,主動讓開了場邊位置。
張猛看著陳烈,原本準備好的幾句評價卡在嘴裡。
陳烈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轉身走向場邊,撿起自己的外套。
「魏成,歸隊。」
等魏成站好,陳烈把外套搭在臂彎,視線落到馬驍身上。
馬驍懷裡的水壺還沒放下,臉上的神色也已經變了。
他剛才帶著一班看熱鬧,如今魏成三次倒地,誰也沒法再把這當成普通切磋。
陳烈抬手指向白線。
「馬驍,你來。」
馬驍喉結滾了一下,水壺從懷裡滑落,被他及時夾住。
張猛按住哨子,目光沉了下去。
這回,輪到一班長進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