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驍把水壺遞給杜嵩,抬腳進入訓練圈。
水壺撞在杜嵩掌心,發出一聲悶響。
馬驍臉上的看熱鬧收了乾淨,肩背壓低,雙手抬到胸前,腳下已經擺出貼身控制的架勢。
「陳排長,這回我不走過場。」
他活動著肩膀,鞋底在砂土上磨出半圈痕跡。
陳烈朝羅崢擺了擺手,讓他把軟墊往後挪開。
「放開打,別怕摔壞墊子。」
馬驍沒再接話,呼吸壓得又短又沉。
一班長的強項很清楚,近身,抱摔,下盤壓制。
只要讓他貼住,普通人很難掙脫。
馬驍訓練時也不愛做假動作,認準一個位置便往裡擠,靠肩膀撞開防守,再用腿卡住對手的退路。
陳烈站在圈內,雙腳前後錯開,手臂自然垂著。
這個姿勢落在馬驍眼裡,立刻成了破綻。
馬驍左腳向前探出,肩膀跟著晃了一下。
陳烈的視線落向他的肩頭,身體隨之退開。
馬驍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右腳蹬地,整個人壓低衝出,手臂繞向陳烈腰側。
另一條腿順著地面切入,準備卡住陳烈的支撐腳。
陳烈連續後退,鞋底擦過白線邊緣。
軟墊就在身後。
馬驍眼裡的力道更足,雙臂已經合攏,只差最後一步便能將陳烈抱住。
陳烈的腳跟碰到墊邊,身子卻在這時側了過去。
他肩頭貼住馬驍胸口,順著對方前沖的力道向旁邊一卸。
馬驍的身體失去正面支撐,手臂還沒來得及收回,陳烈已經扣住他的腕部,另一隻手壓住肘彎。
腕關節向外偏開,整條手臂立刻失去發力位置。
馬驍想抬腿補救,陳烈的膝蓋已經擋住他的腿根。
兩人的位置轉了半圈。
馬驍單膝落在軟墊上,肩背跟著貼地。
陳烈控制住他的手臂,力道停在安全範圍,既不給他翻身機會,也沒有繼續加重。
馬驍咬緊牙關,腰部連續發力,終於把手臂抽了出來。
陳烈當場鬆手,向後退開。
馬驍撐著墊子起身,右臂活動了兩下。
手腕還能轉,肩膀也沒受傷,可那股衝出去的勁全被人拆散,胸口的氣遲遲沒順下來。
「再做一次。」
他抬頭盯住陳烈,聲音壓得發悶。
第二輪,馬驍沒再用肩膀搶位。
他沿著白線橫移,腳步放得很輕,身子始終壓在低處。
陳烈跟著轉身,故意把距離拉開。
馬驍抓住陳烈轉身的空當,貼身撲了上去。
雙手一前一後,先封手,再抱腰,腿也同時頂進陳烈兩腳之間。
這次的動作更完整。
陳烈退到了軟墊邊。
場邊有人吸了口氣,馬驍的雙臂已經碰到陳烈衣服。
可就在他準備合力收緊時,陳烈腳掌壓住墊邊,身子借著邊線擰開。
肩部先卸力,手掌隨後帶住馬驍的手腕。
馬驍往前沖,陳烈便引著他向前。
他腳下剛想穩住,陳烈的另一隻手已經壓住肘部,手臂從側面卡住肩線。
兩人的高度一錯,馬驍的膝蓋擦著軟墊落下。
陳烈順勢一帶。
馬驍整個人伏在墊上,手腕被壓在胸前,腰胯也被陳烈卡住。
這一次,陳烈只用了幾個動作。
馬驍掙了兩下,沒能脫身。
他抬起頭,額頭蹭上墊面,鼻腔里全是橡膠和塵土的味道。
陳烈鬆開控制,站到旁邊。
馬驍撐地坐起,抹掉臉上的汗。
他沒有看旁邊的人,盯著自己的雙腳重新擺位。
第三輪,他已經顧不上留面子。
馬驍壓低身體,突然加速逼近。
左手抬起,專門擋陳烈的視線,右臂從腰側切入,肩膀頂住陳烈,雙腿同時發力。
這一下帶著全身重量。
陳烈沒有繼續退。
馬驍前腳落地的剎那,陳烈的鞋掌橫著封住他的支撐位置。
馬驍的上身還在向前,雙腿卻被卡住,動作頓了半拍。
陳烈抓住這個空檔,肩膀撞開他的抱摔線路,手掌帶住腕部,手臂壓住肘彎。
馬驍拼命收腿,陳烈已經借他的沖勢轉身,把人送到軟墊上。
肩背觸地。
陳烈跟著壓住上臂,膝蓋卡住腰胯,手上的控制只維持了幾秒,隨即起身退開。
三次。
馬驍三次衝進貼身距離,三次都沒能完成抱摔。
訓練圈周圍沒人出聲。
剛才還等著看一班長把陳烈拖倒的人,全都盯著墊上的腳印。
陳烈此前對付魏成時留了手。
這件事直到現在才擺到所有人面前。
魏成擅長近身控制,馬驍擅長抱摔壓制。
兩人拿出了各自最熟的本事,陳烈卻一次次提前封住落點,沒讓他們把動作做完整。
馬驍坐在墊上喘氣,臉上的硬撐已經掛不住了。
陳烈朝他伸出手。
馬驍看了一眼,自己撐著墊子站起來。
「我還能站。」
他甩了甩胳膊,走回隊伍。
這回沒人笑他。
魏成把水壺遞過去,馬驍接住,仰頭喝了兩口。
放下水壺時,他看向陳烈,眼神里那點牴觸已經散了。
杜嵩站在旁邊,腳步始終沒動。
剛才他還想著,等馬驍試完,自己也進去摸一摸。
此刻他摸了摸受過傷的腳踝,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再上去,只會把自己送進墊子。
陳烈撿起外套,拍掉袖口的砂土,轉身看向場外。
「老班長,兩個班長都躺過了,您還準備站多久?」
張猛手裡的哨繩停住。
他看了看墊子,又看了看陳烈,伸手摘下掛在脖子上的哨子。
「你小子,嘴還是欠。」
張猛走到場邊,把帽子交給羅崢,抬腳踩進訓練圈。
四年前的陳烈,贏人靠的是身體和狠勁。
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陳烈,腳步更穩,出手更省,連對手往哪兒落都提前算好了。
張猛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原本只是想替一排摸清新排長的底。
可馬驍和魏成接連倒地後,這場測試已經變了味。
陳烈把外套搭在臂彎,朝場邊的記錄板看了一眼。
「老班長,第一次見面,我總不能讓您空手回去。」
他說著走到記錄板旁,拿起那盒濃茶,遞到張猛面前。
「您要是輸了,這份禮就別推了。」
張猛接過茶盒,手掌在盒面上壓了壓。
「禮先放著。我要輸了,當場喝完。」
陳烈眉梢抬起,散漫笑意又回到了臉上。
「行,茶涼了可別怪我。」
張猛把茶盒放到軟墊旁,轉身面對陳烈。
他活動右肩,雙腳踩實砂土,整個人的氣勢沉了下來。
場邊的馬驍收緊水壺,魏成放下記錄板,杜嵩也站直了身體。
羅崢抬起計時器,往後退開。
陳烈脫下訓練衫外面的薄外套,交到他手裡,隨後抬腳站定。
張猛沒有吹哨。
他只抬起一隻手,示意所有人退到線外。
訓練場的聲音逐漸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兩人身上。
陳烈壓低身位,手臂抬到胸前。
張猛的哨子送到嘴邊。
這一次,輪到老班長先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