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烈看完孫鵬發來的消息，把手機遞給張猛。
張猛掃了一眼，發現李鋒已經動身返程，原定明天中午到站。
按照現在的車次算，他還有大半天時間。
陳烈收起手機，直接交代了接下來的事。
他要張猛主動打電話匯報，多提幾次新排長的名字。
說得越認真，李鋒越容易往別處想。
張猛抓了抓板寸：「四年沒見，你回來第一件事就是騙老連長。你這毛病，軍校也沒給治好。」
陳烈拍了拍茶盒：「少廢話，趕緊打。電話費算我的。」
張猛走到車棚外，撥通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李鋒接了起來。
張猛先匯報一排訓練情況，又說新兵連骨幹已經到位，七連這邊沒出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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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說的正事說完，他才把話題轉到見習排長身上。
張猛站直了些：「連長，一排這個新排長確實能幹。名字也巧，叫陳烈，和咱們以前那個混帳同名。」
聽筒里只剩車輪摩擦鐵軌的聲響。
李鋒正在返程列車上。
膝頭攤著高遠發來的訓練報表，最上面那頁，姓名欄寫得清清楚楚。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半天。
張猛主動提名字，還專門解釋同名。
這裡面要是沒事，他敢把手裡的報表吃了。
李鋒用筆點著紙頁：「這個新來的，脾氣怎麼樣？」
張猛早有準備，直接把陳烈最近幹的事挑重點講了一遍。
嘴上天天喊累，遇到訓練比誰抓得都緊。
三個老班長想拿舊規矩壓他，被他一個個收拾服了。
有人身體不對，他隔著幾步就能發現。
西嶺傳怪聲，他帶著全連打了一場夜間綜合驗證。
說到鄭濤，張猛差點笑出聲。
陳烈順著登記、門禁和用車記錄一路倒查，逼得鄭濤拄著拐杖到連部認錯。
八年前留下的舊帳，也被他當場翻了出來。
這些事湊到一起，味道已經太熟了。
李鋒翻到陳烈的訓練記錄。
火控新流程、四項連射、全排補差標準，每頁都寫得細。
偏偏記錄最後還有幾句備註，嫌加班太多，申請補飯票。
整個七連能把正事幹完，再惦記兩張飯票的人，他只認識一個。
張猛壓著笑：「這人不愛服軟，誰壓他，他就頂誰。跟以前那個陳烈差遠了，您可別認錯。」
李鋒合上文件：「行，你們照常訓練。我回去親自查。」
電話就此掛斷。
張猛握著手機回了車棚，臉上的笑再也壓不住。
他剛才已經聽出來了，李鋒最後幾個字說得格外重。
老連長肯定起疑了。
陳烈卻沒當回事。
他把濃茶塞進工具箱，連同新兵連交接表一起壓好。
張猛敲了敲手機：「他回去肯定先找你。要不要告訴高副連長，讓連部有個準備？」
陳烈搖了下頭：「誰也別說。等他站到我面前，再看他想怎麼查。」
高遠肩傷正犯著，羅崢也在準備調離。
現在告訴他們，只會讓整個連隊提前忙起來。
李鋒要查，那就讓他查。
一排每天怎麼練，記錄怎麼寫，裝備怎麼管，全擺在明面上。
陳烈唯一需要藏的，只有那層老戰友身份。
另一邊，李鋒重新打開電子檔案。
年齡二十四歲，燕京國指畢業，綜合成績第一。
新訓標兵、礪刃先鋒，個人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各一次。
入校前還有六年基層服役經歷。
名字可以重複，這份經歷找不出第二份。
李鋒繼續往下翻。
陳烈接手一排後，先查裝備，再改訓練。
馬驍三人不配合，他把責任記清楚，再用成績堵住所有人的嘴。
西嶺出了問題，他沒壓流言，也沒靠訓話硬撐。
他直接把照明、工兵、車輛和火力課目全拉過去，一夜查清所有聲響來源。
鄭濤擴大追責，他同樣沒去吵。
他把對方漏掉的程序一項項補齊，最後讓糾察班自己撞在規矩上。
李鋒看得越多，臉越繃不住。
四年前，陳烈離開七連時，把話說得比誰都狠。
如今這小子讀完軍校，掛著中尉軍銜回來，還帶著張猛和孫鵬一起裝陌生人。
這幾個人擺明了等他進營門，再看他的反應。
李鋒拿出車票，查了後續換乘。
原計劃要在中轉站住一晚，第二天再回嵐州。
最早那趟夜班車還剩一張站票，凌晨前就能到。
他當場改了票。
車次變更後，他沒給高遠打電話，也沒讓機關安排接站。
手機里的歸隊申請照常提交，到達時間卻只填了當天。
七連想看熱鬧，他也想看看陳烈毫無準備時，到底能露出多少東西。
傍晚，一排剛結束器械訓練，謝岩的檢查消息傳回連隊。
陣發性心律異常已經確定，先天結構問題還要繼續觀察。
營衛生所特意提醒，幸虧訓練停止得早，沒讓身體繼續受壓。
消息一傳開，陳烈能看傷病的說法也跟著冒了出來。
訓練場上，幾名戰士總往陳烈這邊瞄。
有人捂腰，有人揉膝蓋，還有人故意咳嗽兩聲，等著排長過去檢查。
魏成忍著笑，把外面的傳言說給陳烈聽。
據說陳烈看一眼，就能查出誰有舊傷。
還有人說他能隔著作訓服看清哪塊肌肉不對。
陳烈聽得腦門發緊。
一名新兵按著腿：「排長，您也給我查查吧。我最近一聽五公里，腿就軟。」
陳烈抬腳點了點跑道：「你這毛病好治，先跑十圈，跑完腿就硬了。」
周圍幾個人趕緊散開。
陳烈隨即讓魏成通知全排，身體不舒服必須上報，誰敢硬扛，先停訓再檢查。
至於隔空看病，全是胡扯。
他只是看見謝岩呼吸不對，臉色也差，這才把人送去醫務室。
解釋傳到其他排後，作用不大。
到了晚飯時間，陳烈會查傷病的消息已經進了七連內部群。
有人還把謝岩的檢查結果拍成照片，和訓練記錄放在了一起。
返程列車上，李鋒也收到了這張照片。
他看完檢查結論，在考察記錄後面添了兩行字。
帶兵是否細緻。
遇到傷情是否敢停訓擔責。
晚上九點四十，列車駛入嵐州站。
李鋒把檔案收進包里，起身戴正軍帽。
七連上下還沒人知道，他們的連長今晚就會歸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