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的手抖、出汗、胃痛都隨著進食減輕，正好印證了陳烈的判斷。
可猜測做不到這麼准。
陳烈甚至沒有問完病史，便直接說出她發作時的身體變化。
蘇沐清放下杯子，將雪白的工作服從櫃中取出，搭在手臂上。
她已經辦好駐點手續，短期內不會離開七連。
醫務室離一排訓練場不到兩百米，陳烈每天帶訓、吃飯、查傷，她都有機會接觸。
陳烈看見她整理東西，心裡又有了不好的預感。
蘇沐清鎖好藥櫃，將鑰匙收進口袋。
「我會在七連住一段時間。你那點秘密，早晚得讓我查出來。」
陳烈盯著她，半天沒出聲。
……
第二天上午，陳烈剛從醫務室出來，連部文書便抱著文件追到門口。
「陳排長，秦幹事讓你去連部一趟。」
文件內容很簡單。
新兵連秋季集訓物資抵達雲川市青原縣北郊後勤倉庫，七連抽調人員協助清點、搬運和入庫。
陳烈看完通知，抬手把記錄板夾到腋下。
「我帶隊去。」
文書愣了一下。
這答應得太快，連問都省了。
陳烈沒給他反悔的機會，轉身就往訓練場走。
蘇沐清剛到七連，他得先離她遠點。
倉庫再熱，再累，也比坐在醫務室里被人追著問強。
臨時公差名單很快定了下來。
馬驍和杜嵩已經調去新兵連帶訓，這次被暫時抽回來幫忙。
魏成留在一排，負責盯住日常訓練。
羅崢還處在調往旅作訓科的交接期，被抓來負責聯絡。
七連、新兵連、後勤倉庫三頭跑，順便核對人員名單。
馬驍背上裝備時，掃了陳烈一眼。
「排長，您這是專門挑輕鬆活躲人？」
馬驍的手指在背帶上敲了兩下。
陳烈把安全帽扣好，轉身朝車門走。
「搬東西能少聽幾句廢話。」
杜嵩在後面悶聲笑了笑，跟著上車。
軍車駛出營區，陳烈坐在副駕駛，手裡壓著調撥單。
車窗外的熱氣一陣陣往裡鑽，路邊的樹葉垂著，連灰塵都落得慢。
羅崢拿著電台坐在後排，翻完名單後報了一遍人數。
陳烈回頭看了他一眼。
「少報一個，回去自己解釋。」
羅崢趕緊重新核對。
車輛抵達北郊倉庫時，已經過了上午九點。
倉庫占地不小，門前停著幾輛運輸車，牆邊堆著剛卸下來的木箱和紙箱，通道只剩下半人寬。
倉庫管理員賀明迎出來，接過調撥通知，又看了看車上下來的人。
「就這點人，今天能清完嗎？」
賀明皺著眉，語氣裡帶著懷疑。
陳烈沒接他的擔憂，先繞著倉庫走了一圈。
門口的箱子沒有統一擺放，訓練步槍和防護頭盔混在一起，藥品箱壓在最裡面，野外生存器材又散在另一側。
幾張入庫單被風吹到牆角，紙面沾了灰。
他讓人搬來粉筆，在地面劃出四塊區域。
甲區登記，乙區搬運，丙區覆核，丁區存放。
每件物資按照調撥單編號貼簽，登記人員念出數量，搬運人員核對箱體，覆核人員再查一遍。
三道手續缺一項，東西就停在原地。
馬驍帶人負責搬運，杜嵩帶人歸類，羅崢守著電台和名單。
陳烈親自坐在登記台前，把每一張單據壓平。
「步槍先別拆箱，按箱號記。」
陳烈按住一張入庫單，抬頭看向登記的新兵。
「藥品單獨放，批號和有效期都抄上。」
新兵立刻低頭記錄。
倉庫里很快響起腳步聲、紙箱拖地聲和報數聲。
馬驍扛起一箱護具，走到指定位置後停下，等杜嵩核完編號才鬆手。
賀明站在門邊看了片刻，臉色慢慢變了。
往年清點物資，最容易出錯的地方就是臨時搬動。
箱子換了位置，單據跟不上，少一件就得翻半天。
陳烈把每一步都卡住，速度反倒快了起來。
中午剛過，倉庫門口已經空出大片地面。
訓練步槍完成登記，護具和藥品分開碼放，野外生存器材也按用途排成整齊的幾列。
雪白的調撥單鋪滿桌面，陳烈拿著筆逐項勾查，連一卷繃帶都沒有漏掉。
馬驍放下最後一箱器材，抹了把額頭的汗。
「排長，照這個速度，下午能回連隊。」
陳烈把筆帽扣上。
「先別想著回，覆核完再說。」
話音剛落，倉庫外的光線暗了下來。
剛才還貼在地上的熱氣迅速散開，風從門縫鑽進來，帶著濕土和樹葉的味道。
遠處山口傳來悶響，聲音隔得很遠，地面卻有輕微的震動。
賀明走到門外，抬頭看了看天。
雲層壓得很低，山脊已經被遮住。
倉庫檐角開始滴水，起初只有幾滴，落在水泥地上，很快連成了細流。
幾分鐘後，排水溝里的水漲到溝沿。
陳烈放下單據，走到倉庫北側。
上遊方向的水流帶著斷枝和泥沙，水色渾濁，漲勢快得不正常。
倉庫所在位置地勢高，暫時沒有危險，可通往南灣片區的公路就在山口下方。
他轉身拿過牆上的區域地圖。
南灣村的村道貼著河溝走，養老院就在村道盡頭，旁邊只有一條進出的路。
「羅崢，把電台調到應急頻道。」
羅崢抓起設備，立刻照辦。
值班幹事唐立聽見動靜，從辦公室跑出來，手裡還拿著半杯水。
「倉庫地勢夠高，先等縣裡的防汛通知，別自己亂動。」
唐立抬手擋住陳烈，神色有些急。
陳烈把地圖拍在桌上，手掌壓住南灣的位置。
「倉庫淹不了，南灣的路未必撐得住。」
唐立張了張嘴。
陳烈已經開始下令。
高處的步槍箱、藥品箱和電台器材全部墊高，門口木托盤集中搬到排水溝旁，先把積水引開。
馬驍帶人轉移物資，杜嵩檢查倉庫電源，羅崢負責保持和七連、縣防汛值班室的聯繫。
賀明站在原地沒動。
陳烈回頭盯住他。
「還愣著幹什麼？真等水進來再抬？」
賀明連忙招呼倉庫人員幫忙。
雨勢在這時壓了下來。
豆大的雨點砸在鐵皮棚頂，倉庫里的人說話都得提高聲音。
地面迅速積起水，泥沙順著門檻往裡爬。
陳烈帶人把最後一批藥品搬上貨架，外面傳來汽車急剎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