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川市軍地聯合防汛指揮部內，電話鈴聲沒斷過。
牆上的屏幕分成十幾個畫面。
青原縣各處的降雨、水位和道路情況不停刷新。
南灣片區已經被大片紅色標記蓋住，養老院、衛生站、沿河住戶，全在受災範圍內。
工作人員抱著文件來回穿行。
桌上的幾部電台同時傳出呼叫，雨點砸在窗戶上，蓋住了不少雜音。
市里分管防汛工作的副市長坐在主位，面前擺著剛送來的災情簡報。
青原縣半小時內新增七處積水點。
兩條村道被沖斷，一座小橋垮塌。
南灣河道還在漲，低處的房屋已經開始進水。
軍分區、應急管理局、消防支隊和武警支隊的負責人都在場。
沒人靠著椅背，幾雙眼睛全盯在南灣地圖上。
應急管理局負責人按住材料，心裡越聽越沉。
主力救援隊伍已經出發，可路上到處積水。
大型車輛必須繞行，原本四十分鐘的路程，眼下需要多久，誰也說不準。
消防支隊派出的兩支救援組被堵在縣道。
武警機動力量正在從北線繞進南灣。
當地公安和鄉鎮幹部已經開始轉移群眾，人數卻遠遠不夠。
軍分區參謀拿起剛列印的報告。
報告來自七連。
一支原本去北郊倉庫清點物資的小隊，在秋汛發生後提前趕到了南灣。
帶隊幹部叫陳烈，一排見習排長，手下只有十幾名官兵。
屏幕很快調出南灣斷橋附近的回傳畫面。
一條臨時通道沿著田埂鋪開，木板下面壓著碎石和工兵樁。
橋頭兩側已經拉起警戒線，軍卡絞盤牽著鋼纜，通向對面的高地。
副市長拿起路線圖，眉頭壓得更低。
圖上標出了斷橋、深水區、塌陷路段和三個固定點。
每一段都寫著可通過的車輛類型。
旁邊還附著人員名單、器材數量和通信頻道。
材料不算漂亮，字跡被雨水泡開了幾處，信息卻一項不少。
軍分區參謀翻到最後一頁，抬手點了點表格。
七連這支小隊進入南灣後，先後做了三件事。
第一，修出高地通道。
第二，把被困人員按位置、年齡和行動能力重新登記。
第三，建立臨時通信網，將七連、縣防汛值班室和前方救援點接到同一個頻道。
副市長抬眼看向應急管理局負責人。
他壓著急意問道：「南灣現在誰管現場？」
負責人立即查閱最新調度記錄。
當地派出所到了六個人。
鄉鎮幹部去了兩批。
消防先遣人員剛從南側進入。
武警駐點力量也在向養老院靠近。
幾支隊伍分屬不同單位，各自帶著任務。
有人負責撤村民，有人要救養老院，還有人準備封路。
再過十幾分鐘，後續車輛一到，狹窄的高地通道很可能先被堵住。
副市長抬手敲了下桌面。
「馬上設南灣聯合調度點。人、車、船和物資，全部從一個口子進出。」
工作人員立即開始傳達。
新的問題也跟著擺上桌面。
臨時調度點需要有人負責。
這個人必須清楚南灣的道路變化，還要掌握救援人員、車輛、器材和被困群眾的位置。
應急管理局負責人看遍在場名單，臉色越發難看。
消防和武警的帶隊幹部還在趕路。
鄉鎮幹部熟悉村子，卻不了解部隊和專業救援裝備。
縣裡派出的現場負責人堵在北線，短時間內進不去。
他握著電台詢問前方，聲音壓住了大廳里的雜音。
「南灣誰能把人員、車輛、水情和路線一起說清楚？」
電台里停了幾秒。
七連連部，秦博正守在通信設備旁。
他面前放著陳烈回傳的三份表格，牆上還貼著重新繪製的南灣路線圖。
羅崢蹲在另一台電台前，每隔三分鐘更新一次水位。
養老院、斷橋和倉庫三個點的消息，都由他匯總後報進連部。
秦博低頭掃過材料，心裡已經有了人選。
他按下通話鍵，直接報出陳烈的姓名、職務和現有任務。
三份表格的內容也被逐項上傳。
最後送進指揮部的，是陳烈剛更新的高地通道承載情況。
大廳里很快安靜下來。
軍分區參謀調出陳烈的簡要檔案。
燕京國防指揮大學畢業，新訓綜合第一，參加過多次綜合對抗，現任七連一排見習排長。
就在今天，他還提前發現一名戰士的身體問題，將人及時送醫。
資歷不算高，職務也低。
可南灣眼下的情況，沒人比他更熟。
屏幕右側又跳出一條報告。
公安、消防、武警的先遣人員都已進入南灣外圍，請求明確行進路線，避免車輛對沖。
副市長放下檔案，沒有繼續等。
他看向軍分區參謀，語氣乾脆：「先讓陳烈頂上。南灣所有軍地力量，臨時歸他協調。」
命令隨即寫入調度記錄。
陳烈負責統一安排救援路線、老人轉移、道路警戒和物資投放。
後續負責人到場，再按程序完成交接。
這道命令很快從市指揮部傳到縣裡，又經七連通信頻道送往南灣。
此時，陳烈正站在一輛被水沖歪的救護車旁。
車身卡在路邊土坡上，後輪陷進泥里。
兩名消防員正在固定牽引繩，馬驍帶人清理車前的樹枝。
遠處水線已經越過養老院外牆下沿。
羅崢的聲音從電台里傳出，將任命內容完整念了一遍。
周圍幾個人停下手裡的活，全看向陳烈。
一名見習排長，突然要管公安、消防、武警和地方幹部。
誰都清楚，這份命令有多重。
陳烈只停了半拍，伸手接過電台。
他心裡只剩下上漲的水位。
「馬驍，把命令轉到所有小組。進南灣的車輛先報位置，人員轉移全部走高地通道。」
馬驍抓緊電台，轉身跑向通信組。
各單位的呼號陸續接入。
救護車、衝鋒舟、消防車和物資車的位置，一條接一條報了上來。
高遠也聽到了任命。
他的右肩疼得抬不起來，左手始終按著電台。
擔心壓在心口，更多的卻是藏不住的認可。
他皺著眉提醒道：「陳烈，這回管的是幾家單位。你一句話說錯，前面就可能出人命。」
陳烈抬頭看向養老院。
水已經進了院門，擔架組還在趕路。
他握住電台，聲音傳進所有救援頻道。
「現場的人等不起資格審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