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灣臨時調度點設在村委旁的小樓里。
陳烈剛進門，幾張桌子已經擠滿了人。
公安、消防、武警、村幹部和志願者各占一處，電話聲、電台聲混在一起。
牆上掛著三張地圖，標出的救援路線卻互相壓著。
消防準備從養老院東側進村，武警的小艇計劃走西溝。
派出所剛派人封住西溝口，理由是那裡有兩根電線桿倒進水裡。
更麻煩的是被困名單。
養老院報了十七人，村幹部寫著十九人，志願者手裡那張紙上又多出三名陪護。
沿河住戶也被重複登記，有的人已經撤走，名字還留在待救名單里。
一名消防帶隊幹部按住地圖，眉頭擰緊。
「再不統一路線，後面的車全得堵在高地上。」
陳烈沒有急著接話。
他扯下牆邊白板，把上面的宣傳內容擦乾淨，又將幾支記號筆拍在桌上。
「先別搶著說去哪兒。」
屋裡安靜了幾秒。
村幹部看著陳烈肩上的中尉軍銜，臉上帶著遲疑。
其他幾名負責人也沒動，顯然還沒適應由一名見習排長管住全場。
陳烈直接拿起黑筆，在白板頂端寫下五項。
人員、車輛、船隻、繩索、危險點。
馬驍抱著電台擠到門口，將市指揮部下達的臨時任命重新報了一遍。
命令編號、有效時間和調度範圍，一項沒漏。
消防帶隊幹部先起身，把本隊情況寫上白板。
九名消防員，兩輛搶險車，一條橡皮艇，四副擔架，六百米水域繩。
武警駐點分隊隨後補上八人、一輛運兵車、兩條衝鋒舟和三套拋投器。
派出所來了六名民警，兩輛越野車。
鄉鎮幹部和志願者共二十七人，能用的三輪車有五輛，另有十幾件救生衣。
數字一項項落下，亂成一團的現場終於有了底。
陳烈又讓各單位核對被困名單。
已經轉移的劃掉，重複登記的合併，位置不明的單獨列出。
年齡、傷情、行動能力也要補齊。
一名村幹部翻了半天材料，額頭全是汗。
他這才發現，養老院少登記了一名臥床老人，東街還有兩名孩子被算進了同一戶。
陳烈心裡發沉。
晚查出一分鐘，人就要在水裡多等一分鐘。
高遠的聲音從電台傳進小樓。
他已經確認臨時權限，要求陳烈先保救援人員安全，任何隊伍不得脫離通信和牽引保護。
陳烈按住通話鍵，目光停在水位圖上。
「人我會帶回來，隊伍也不會少一個。」
話音剛落，腦海里響起系統提示。
【臨時任務已觸發。】
【任務內容：完成南灣片區人員清點與分級轉移，保持救援通道連續九十分鐘。】
【任務獎勵：完成後發放。】
陳烈沒去理會獎勵。
白板上的名單已經核到四十六名待轉移人員。
其中老人二十一名，孩童八名，傷員五名。
其餘人員能夠自行行走。
他換上紅筆，將養老院、沿河低洼住戶和配電房周邊圈進紅區。
仍在進水但房屋結構穩定的街巷劃為黃區。
北側學校、倉庫高台和衛生室列入綠區。
路線隨之重新調整。
消防負責養老院內部搜救，武警用衝鋒舟接應沿河住戶。
公安封路，村幹部帶志願者逐戶核名。
老人、孩子和傷員優先送上高地。
能行動的群眾也不能閒著。
年輕人負責切斷入水房屋的電閘，搬運藥品和飲用水。
熟悉村道的人跟隨各組帶路，同時排查牆體開裂的房屋。
站在後排的一名鄉鎮幹部終於忍不住。
「陳排長，你了解村子，可水上救援得聽專業人員的。」
陳烈把筆放下，手掌點過白板上的幾處紅圈。
「所以專業的事歸你們判斷。危險點、人數和路線都在這裡，哪組能幹哪項，自己領。領了就把人帶回來。」
消防帶隊幹部盯著白板看了幾秒，抬手取走東線任務牌。
武警分隊接下西溝與沿河搜救。
派出所隨即調整封控範圍，給衝鋒舟留出下水口。
命令開始落地，小樓里的人很快散出去。
第一副擔架從養老院方向送來時，橋頭牽引線正繃在水面上方。
兩名消防員抬著臥床老人，馬驍帶人守住木板通道。
每走過一段，後方就重新加固一次繩扣。
老人身上蓋著雨布，濕透的手仍抓著護欄。
第二批是三名腿腳不便的老人。
第三批還帶出一名摔傷的陪護。
衛生員在高地完成簡單固定，志願者立刻把人轉送到學校安置點。
原先各等各的幾支隊伍有了配合。
衝鋒舟送人到橋頭，消防接下擔架，公安清空通道，村幹部按名單銷號。
車輛不再對沖，高地入口也空了出來。
杜嵩抱著登記板來回核對。
他帶兩名老兵守住安置點，藥品、飲水、毛毯按人數發放，送到一人便劃掉一個名字。
後方又有軍車趕到。
魏成跳下車，把七連補送的電台、電池和救生衣卸到屋檐下。
他來不及換掉濕透的衣服，先將後方聯絡表交到陳烈手裡。
「排長，連部讓我接通信。」
魏成接住電台，胸口總算鬆開。
陳烈將三個頻道和轉移數字交給他，要求每五分鐘更新水位，每十分鐘核對人員。
通道一旦停住，立刻報告原因。
養老院的轉移已經有人負責，橋頭也有馬驍盯著。
陳烈拿起居民區名單，帶上四名武警和兩名消防員，準備進入東南側低洼街巷。
那裡水位最深，還有六戶沒有回話。
馬驍拽住他的救生繩，臉繃得發緊。
「排長，你留在調度點，我帶人進去。」
陳烈重新扣好繩鉤，只回了一句：「你守住這條路，比跟我進去重要。」
水已經漫到大腿。
幾個人貼著牆根前進，逐戶拍門核查。
第一戶無人，第二戶已從後窗撤走。
走到第三個路口，前方忽然傳來女人的哭喊。
那名母親跌跌撞撞撲進水裡，被兩名民警合力攔住。
她掙得嗓子都啞了，只剩一句話反覆喊。
「幫幫我，孩子被水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