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拼命往積水裡沖，兩名民警一左一右架住她。
她鞋掉了一隻，褲腿全是泥，嗓子已經喊啞。
「孩子往水閘那邊去了，剛才還有哭聲，求你們救救他！」
陳烈順著她抬手的方向望去。
前方不到百米，一段圍欄倒進水裡。
渾水貼著窄街往低處灌，盡頭那座水閘塌了半邊，閘口周圍全是木板、塑料桶和斷掉的樹枝。
一名消防員半跪在水中，膝蓋被鐵欄卡住。
兩名戰友正合力抬圍欄，他的救生衣上還掛著一隻兒童涼鞋。
消防員撐著地面，聲音發緊：「我抱著孩子往外撤，圍欄倒下來絆住了腿。孩子從我懷裡滑出去，被水帶到閘口了。」
水閘上方還有兩根斷線垂下來，其中一根貼著水面來回擺。
沒人能確定線路是否帶電。
消防艇堵在後方，進不了窄街。
武警的衝鋒舟剛想下水，又被落下的電線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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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消防員和幾個村民全擠在路口，擔架橫在中間，後面的救援人員還在往前頂。
有人喊著斷電，有人要抬船，有人準備下繩。
三支隊伍堵成一團，誰都想救人，誰也動不了。
陳烈抬起胳膊，直接截住後面的人。
「全退到牆根，先把路讓出來。沒確認斷電，誰也別碰水！」
聲音壓過四周的叫喊。
最前面的消防員立刻拉人後撤。
武警把衝鋒舟抬到路邊，民警則推開圍上來的村民。
不到半分鐘，窄街中間空出一條通道。
陳烈抓起電台，目光鎖住水閘旁的電線桿編號。
「魏成，馬上聯繫供電組。我要南灣東南片區斷電確認，編號八一一和八二二，快！」
魏成那邊已經聽見現場動靜，立即轉接供電搶修組。
陳烈沒有乾等。
他彎腰撿起一截木桿，隔著數米撥開漂來的塑料布。
木桿碰到水面，沒有出現異常。
這只能說明眼前一小片暫時安全，遠處那根電纜仍舊不能碰。
水流還在加快。
女人被民警攔在警戒線後，雙腿撐不住，整個人往下墜。
她抓著民警的衣服，嘴裡反覆喊著孩子的小名。
陳烈閉了閉眼，將周圍的雨聲、水聲和發動機聲從耳邊壓下去。
【聲源定位】被他拉到最高。
雜亂聲音逐層分開。
閘口左側傳來鐵架碰撞聲。
右側只有洪水衝擊牆面的悶響。
孩子剛才的哭聲夾在水聲里，位置沒有繼續往下游移動。
聲音貼近水面，還被金屬擋去大半。
陳烈睜開眼，抬手指向水閘左邊。
那裡壓著一塊歪斜的廢舊GG架。
鐵架一頭卡在護欄里，另一頭沉進水下。
幾塊GG布纏成一團，正被水流反覆扯動。
孩子被卡在下面了。
一名武警幹部蹲到陳烈身邊，拿望遠鏡看了幾秒。
「用衝鋒舟從左邊貼過去，我帶人接近。」
陳烈一把按住船頭。
水閘缺口已經掉了不少碎塊，剩下的閘板還在抖。
上游的水不斷壓過來，閘板隨時會再開。
衝鋒舟一旦橫在缺口前，船身會先被水流拍向GG架。
更要命的是，船槳容易捲住水下電纜。
陳烈指向側邊的商鋪牆根。
「船靠不過去。從牆邊鋪繩，我下水。你們負責拉我回來。」
武警幹部眉頭壓緊，手仍按著船舷：「那邊水下全是廢鐵，你一個人進去，腳被掛住就出不來了。」
陳烈扯過腰間的安全扣，語氣很直：「多下一個人，就多亂一根繩。孩子等不起。」
武警幹部盯了他兩秒，鬆開船舷，轉身叫來兩名救援人員。
陳烈已經跑迴路口。
軍卡停在高地，車頭離牆根還有十幾米。
馬驍帶人趕到時，肩上扛著兩捆牽引繩，鞋裡灌滿了泥水。
陳烈指了指街邊一根混凝土立柱，又拍了拍軍卡後側牽引鉤。
「主繩繞柱，副繩掛車。車身側過來，給我留一條斜向回撤線。」
馬驍掃過水閘，臉繃得更緊。
他沒勸，扛著繩子便往軍卡後方跑。
司機按手勢倒車，車尾貼近牆邊。
兩名老兵把主繩繞過立柱，三圈鎖緊。
副繩扣上牽引鉤，又用工兵鏟柄壓住受力點。
馬驍拽了兩次，確定繩結沒有滑動。
陳烈轉頭尋找杜嵩。
高地入口已經湧來幾十名村民。
有人要找家人，有人想搶救生衣，還有人推著三輪車往窄街里擠。
剛空出的通道又有被堵住的苗頭。
杜嵩擠過人群，抬手擋住一輛三輪車。
陳烈把登記板塞給他，直接下令：「高地歸你。人和裝備都給我看住，誰沒登記誰不能進。救生衣少一件，我回頭找你。」
杜嵩抱緊登記板，轉身帶人封住入口。
一名村民急著往前沖，被他橫身攔下。
旁邊兩名戰士拉開警戒帶，將擔架區、裝備區和群眾等待區重新分開。
窄街終於順了。
從陳烈趕到現場，只過去三分鐘。
電台里傳來魏成的回覆。
供電組已經拉下東南片區總閘，搶修人員確認八一一、八二二兩根線路斷電。
陳烈仍讓人用絕緣杆複查一遍。
確認完畢，兩條安全繩同時扣上他的救生衣。
一條連著立柱，一條掛在軍卡牽引鉤上。
消防員負責主繩，武警守副繩，馬驍站在最前面報距離。
陳烈用力扯了扯繩扣，抬腳進水。
積水很快漫過膝蓋。
【靜默步】隨即開啟。
水面下看不清路，他只能根據水流變化判斷落腳位置。
哪裡有電纜，水流會被分成兩股。
哪裡藏著鐵片，鞋底傳回的阻力會更硬。
陳烈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路基接縫之間。
左側一塊鐵皮翻起，擦過褲腿。
他抬腿越開，身體貼著牆繼續前進。
水流幾次撞上腰側，都被斜拉的安全繩卸掉大半力量。
岸上的人全盯著那道身影。
孩子母親跪在警戒帶後，雙手抓著泥地。
每當陳烈往前一步，她的肩膀就抖一下。
距離GG架還有十五米。
馬驍握住主繩，掌心被粗糙繩皮磨破。
他不敢鬆勁，只能不斷調整站位，讓繩索避開牆角。
十米。
水閘剩下的閘板又往下沉了一截。
上游積水從缺口湧出，GG架被推得來回擺動。
陳烈壓低身體，頂著水往前挪。
就在這時，GG架下的哭聲斷了。
孩子母親張著嘴等了幾秒，再沒聽見回應。
她膝蓋一軟，坐進泥水裡。
周圍幾個人也停住動作。
陳烈卻沒有回頭。
剛才最後傳來的聲音帶著短促嗆咳，位置仍在GG架下面。
孩子沒有被閘口捲走，只是嗆水昏了過去。
他抓緊側繩，再次朝水閘邁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