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的越野車停在高地邊，車門一開，李鋒便跳了下來。
泥水沒過軍靴，他也沒停，抬手招呼後面的增援車輛靠右停放，隨後按住肩上的電台。
「高遠，秦博，你們留在後方。裝備、人員、醫療，全給我盯緊。」
電台里傳來回應。
李鋒收好設備，帶著兩名戰士走進臨時調度點。
棚頂的雨水順著邊角往下淌，地上擺著四台電台、三塊記錄板，還有幾卷沾泥的繩索。
靠里的木牆上貼滿了登記表，人員名字、轉移時間、安置位置和危險區域都被分開記錄。
紅色記號代表待救，藍色記號代表已經轉移，黑色記號則標註著暫時無法靠近的地方。
李鋒站在牆前，先看人數，再看路線。
七十八人已經轉出，三人送醫，六人受了輕傷。
還有四處位置沒有完成二次排查，分別在養老院西側、東街低洼區、舊河堤和斷橋北口。
最下面還寫著車輛情況。
七連軍卡絞盤受損，衝鋒舟槳軸變形，備用電台進過水，已經換機。
每項記錄後面都寫著時間和經手人，沒有半句廢話。
「連長。」
陳烈從調度桌旁起身，先抬手敬禮。
他身上的救生衣還在滴水，板寸貼著額頭，右手背纏著臨時紗布。
剛才下水留下的傷口被雨水泡過，紗布邊緣已經染紅。
李鋒抬手回禮，目光落到桌面的地圖上。
陳烈拿起記錄板便開始匯報：「東南片區第一輪轉移完成七十八人，三人送醫，安置點現在有一百零六人。橋頭牽引線在第一次救人時松過一次，已經換了固定位置。軍卡還能開，絞盤不能繼續承重。養老院北牆和舊河堤還要重點查，東街三戶居民沒有回話。」
他把紅筆放到地圖旁邊，繼續補充：「電力已經確認切斷，涉水路線能走，但牆體還在掉磚。下一輪先查養老院西側，再清東街低洼區。」
李鋒聽完，只問了一句：「人員和裝備夠嗎？」
陳烈把記錄板轉過去，讓他看清上面的缺口。
「人夠用，器材差兩副擔架，照明設備也少。先把傷員和老人送出去，其他人按片區排。」
沒有誇張，也沒有把風險藏起來。
李鋒的手按在地圖邊緣，視線從一處處標記上掃過。
這個調度點能撐到現在，靠的全是桌上這些不斷修改的記錄。
外面傳來車輛涉水的聲音。
羅崢帶著七連主力趕到，車門連續打開，戰士們扛著沙袋、擔架和照明燈下車。
羅崢沒進棚里寒暄，直接按照牆上的區域劃分，把人員分成三組。
一組搬運裝備，一組加固高地通道，剩下的人跟著陳烈做二次排查。
何凱也帶著友鄰分隊到了外圍。
他把兩輛工程車安排到斷橋北口，又讓人清理進村道路，防止後續車輛堵在一起。
新兵連那邊沒有過來。
張猛還在原駐地帶訓，負責接收新兵和整理留守人員。
李鋒在路上已經交代過，張猛不能離開崗位。
消防支隊的負責人周隊長走進調度點，先把濕透的帽子摘下來，放到桌角。
「陳排長把我們的搜救組拆開重排了，窄街口和養老院北牆避開了兩次撞線。」
他說完，手掌在記錄板上按了一下，神色仍舊緊繃。
「那兩次要是撞上，船進不去，人也撤不出來。」
旁邊的武警幹部跟著開口：「他還提前讓我們守住電線和牆角，衝鋒舟沒有貿然下水。現場能保持通道，全靠這幾道安排。」
李鋒轉頭看向陳烈。
陳烈已經拿起一捆繩索，檢查上面的卡扣，聽見這話也沒回頭。
李鋒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先停下。
「判斷沒錯，現場也穩住了。」
這句肯定落下，周圍幾名幹部都看了過來。
李鋒接著說道：「現在專業隊伍已經到齊，後面的現場協調交給周隊長。你回一排，負責安置點物資和二次排查。」
陳烈沒有爭。
他解下胸前那塊臨時協調牌，牌面沾著泥，邊角還缺了一塊漆。
「周隊長，牌給你。地圖、名單、路線都在這裡。」
他將牌子遞過去，又把記錄板一起推到桌面。
「養老院西側牆體裂得厲害，進樓前再查一次。舊河堤不能讓車輛壓，東街三戶先用電台聯繫。橋頭牽引線換過固定點，別讓重車靠太近。」
周隊長接過牌子，認真點頭。
「交接清楚了，後面按這個走。」
陳烈轉身就往外走。
李鋒叫住他：「你不留在調度點？」
陳烈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眼牆上的名單。
「牌交了，活還沒完。一排先去清物資，順手查安置點周邊。」
他說完便走進雨里。
馬驍、魏成和杜嵩已經在外面等著。
三人身上全是泥水，馬驍掌心還纏著繃帶，魏成抱著備用電台，杜嵩手裡夾著重新整理過的人員表。
陳烈沒有多說，抬手指向高地東側。
「馬驍，帶人卸擔架和藥品。魏成，把安置點通信重新接上。杜嵩，帶兩個人查房屋和圍牆，發現裂縫就封。」
三人同時應聲，轉身分開。
陳烈走到軍卡後方，親自清點帳篷、飲水和棉被。
雨水打在物資箱上，箱蓋不斷晃動，他伸手壓住，逐件核對封條。
有人把一箱藥品放錯了區域。
陳烈當場搬回登記台，又讓負責搬運的戰士重新補簽。
那名戰士低著頭認錯，陳烈只讓他記住編號，隨後繼續往下查。
調度點裡，李鋒仍站在牆邊。
周隊長已經接過電台，武警幹部開始重新分配船隻和牽引組。
幾名地方幹部圍著地圖提出路線問題，現場依舊忙，卻沒人再搶著往同一條街擠。
李鋒看著那塊交到周隊長手裡的協調牌，手掌在褲縫旁停了片刻。
陳烈只是見習排長。
可從提前發現險情，到架通斷路，再到把各支隊伍攏到一張表上，他每一步都踩在最需要人的位置。
李鋒拿出隨身記錄本，翻到陳烈的考察頁。
上面已有高遠、秦博和羅崢寫下的評價，後面還附著謝岩送醫、整頓一排、處理西嶺傳聞的記錄。
他提筆，在「任職建議」下面添了一行字。
「現場表現納入提前轉正考核。」
「建議重點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