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用台本點了點鏡頭位置。
「陳排長，敬禮時往右轉些，手也放低，唐老師的臉才不會被擋住。」
陳烈抬手扶正軍帽。
「軍禮有標準，你們拍你們的，我按條令來。」
助理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
攝影師已經打開機器，直播間也湧進了不少觀眾。
幾名工作人員跑到唐玥身後，來回挪動背景板，直到基金會標誌和六輛貨車全被收進畫面。
安置點門口的泥水沒人管。
貨車上的藥品也沒人動。
唐玥站在鏡頭正中，抬手理了理頭髮。
助理盯著監視器，確認光線沒問題，這才抬手示意開始。
唐玥望向鏡頭，臉上帶著練過很多遍的笑。
「災情牽動著全國人民的心，我們基金會連夜籌集了這批生活用品和醫療物資，希望能幫受災群眾渡過難關。」
陳烈站在旁邊，等她說完才抬手敬禮。
「感謝捐贈。藥品外箱受潮，淨水設備也不能淋雨，請先把物資轉進防潮區。」
他的聲音不高，話也簡單。
鏡頭剛拍到這裡，助理便抬手喊停。
「這條不行。」
助理快步擠到唐玥身邊，低頭回看畫面。
她來回拖了兩遍進度，眉頭越皺越緊。
陳烈的敬禮很標準，唐玥也接上了台詞。
可唐玥說話時一直盯著鏡頭，視線根本沒落到旁邊的受災群眾身上。
助理用手擋住收音設備。
「麗姐，剛才少了點關心群眾的感覺。重拍一遍，提到受災群眾時，您往左邊看。」
唐玥抿了下嘴。
「那就再來一次，別拖太久。」
陳烈低頭看表，已經過去七分鐘。
醫療帳篷那邊又有人跑來催藥。
蘇沐清讓衛生員帶話，現有的兒童藥只夠應付眼前幾個孩子，車上的藥必須馬上送過去核驗。
陳烈沒再回到原來的站位。
他把杜嵩叫到身邊，在登記板上劃出三類物資。
藥品先進醫療帳篷旁的乾燥棚，棉被送去二號儲存區，淨水設備送到發電機附近等待安裝。
工作人員發現他們要動貨，馬上跑來攔人。
「還在直播，箱子先別搬。」
杜嵩抱住藥箱，腳下沒動。
陳烈把登記冊翻到接收頁。
「你可以繼續拍。物資到了安置點，就要先驗收。誰耽誤藥品入庫，誰在這裡簽字負責。」
工作人員盯著簽字欄，手縮了回去。
他只負責現場布置，真讓他給受潮藥品擔責任，他不敢。
唐玥那邊重新開拍。
幾名群眾又被拉到背景牆前。
一名老人穿著舊棉衣，袖口沾著泥，褲腿也濕了大半。
風從帳篷縫裡灌進來，老人抱著胳膊，肩膀一直打顫。
負責畫面的工作人員掃了他幾眼，轉身從紙箱裡取出一件印著基金會標誌的新外套。
「老人家，把身上這件脫了，換新的。舊衣服拍進去不整齊。」
老人抓住衣襟，沒聽明白。
工作人員又做了一遍脫衣服的手勢，還把新外套舉到老人面前。
旁邊的攝像機一直開著，老人只得去解扣子。
陳烈把手裡的筆扣上。
風還在吹。
這時候讓老人脫掉濕衣服站著配合拍攝，純屬折騰人。
他朝馬驍抬了下手。
「把新衣服給老人穿上，再送一床棉被。別讓他站在風口。」
馬驍早就憋著火，接過衣服便走。
他擋到鏡頭前，先扶老人坐進帳篷口的椅子，又把新外套套在舊棉衣外面。
棉被隨後裹上去，老人縮起的肩膀總算放鬆了些。
工作人員追過來想把人叫回去。
馬驍橫過登記板，攔住了路。
他想起陳烈剛才的話，直接把領用記錄遞了過去。
「想讓老人回去拍，先把保暖物資簽收了。」
工作人員看著周圍的戰士，只能轉身另找人。
第二遍拍攝少了那個老人，助理又把兩個孩子往唐玥身邊推了推。
唐玥按照提示彎下腰，問了孩子幾句話，還親手遞出兩瓶礦泉水。
水是工作人員提前從箱裡拿出來的。
瓶身上的基金會標誌正對鏡頭。
陳烈站在畫面外，手裡的登記筆轉了半圈，又被他按回紙面。
只要物資真能落到群眾手裡，他懶得跟這些人爭幾句台詞。
可藥品壓在車裡，設備停在雨邊，幾十個人圍著一台攝像機忙活，這事已經耽誤了正經工作。
他向後揮手。
一排立即動了起來。
杜嵩帶人拆封藥箱，兩人核數量，一人抄批號。
外包裝受潮的箱子單獨挑出，裡面的藥品逐盒檢查。
馬驍領著四名戰士搬棉被和摺疊床。
貨車踏板沾滿泥，他們便在下面墊木板，一箱一箱往防潮區送。
魏成守在設備車旁，核對淨水機和發電機編號。
隨車清單寫著三台發電機，車上卻只找到了兩台。
他把整輛車重新查了一遍，要求司機打開側櫃。
司機翻出補充單據，第三台設備臨時換到了最後一輛車。
直播還在繼續。
一排已經卸空了半輛貨車。
基金會的工作人員大多站在遮雨棚下。
有人盯直播數據，有人給唐玥整理衣服，還有幾個人低頭刷著手機，偶爾抬頭催戰士搬箱時避開鏡頭。
唐玥拍完慰問畫面，又站到物資車前說了幾句。
助理確認直播時長夠了，才讓攝影師關掉設備。
補光燈熄滅，圍在唐玥身邊的人也鬆散下來。
唐玥接過助理遞來的水，走到陳烈身旁。
她的鞋一直踩在鋪好的木板上，鞋邊只沾了幾個泥點。
她看了一眼忙著卸貨的一排戰士。
「你們七連配合得不錯。我回去以後會跟相關領導提一下，給你們爭取表揚。」
陳烈翻到下一頁清單。
「先把缺的設備找齊。」
唐玥捏著水瓶，停了兩秒。
助理已經在催她回房車補妝，她也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卸貨區。
陳烈抬手點了點最後兩輛車。
藥品、淨水機和發電機全部重新清點，捐贈數量、實收數量、設備編號都要寫清。
少一件，車隊不能走。
一排戰士踩進泥里，繼續卸貨。
幾名基金會工作人員坐在棚下，手機屏幕亮個不停。
最重的發電機卡在車尾，兩個工作人員看了一眼，誰也沒過來搭手。
魏成跳上車，與馬驍把機器推到踏板邊。
木板受壓往泥里下陷，發電機輪子剛落地便卡住了。
陳烈帶人過去抬。
十幾雙沾泥的手同時壓上機器。
遮雨棚下傳來一陣笑聲。
有人正拿直播截圖互相挑選，商量哪張適合發宣傳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