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畫面切回現場，助理盯著監視器回看了兩遍，忽然抬手喊停。
「麗姐，這條鏡頭不夠生動。」
唐玥放下剛端起的水杯。
「哪裡不夠？」
「畫面里您一直站著說話，缺少參與感。」
助理把監視器遞過來，「觀眾更想看到您和戰士們一起搬運物資的畫面。」
唐玥掃了眼屏幕，點了點頭。
「那就補拍一組搬運鏡頭。」
工作人員立刻圍過來重新調整機位。
攝影師扛著設備挪到貨車側面，補光燈架子也跟著往前推了兩米。
助理挑了輛裝礦泉水的貨車，指揮兩名戰士把靠近車尾的一箱水搬到車廂中間。
「這箱輕，適合麗姐拿。」
陳烈站在十米外，手裡的登記冊翻到新的一頁。
馬驍壓低聲音問：「排長，咱們要不要過去幫忙？」
「不用。」
陳烈把筆帽扣上，「她要拍，讓她拍。咱們繼續核藥品批號。」
杜嵩抱著紙箱從車上跳下來，抬頭看了眼正在補妝的唐玥。
「她真要搬？」
魏成把箱子接過去，往防潮區送。
「你看著就行。」
鏡頭再次打開。
唐玥走到車廂邊，彎腰抓住礦泉水箱的兩側把手。
助理在旁邊舉著手機，連拍了好幾張。
「麗姐，表情再自然些，別看鏡頭，看著箱子。」
唐玥調整姿態，手指收緊。
箱子離地不到五公分，她停住了。
攝影師按下快門，鏡頭定格在她彎腰抬箱的瞬間。
緊接著，唐玥鬆開手，箱子落回原位。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這個角度可以嗎？」
助理盯著回放畫面，眉頭皺了起來。
「背景太亂，貨車擋住了基金會標誌。」
她抬手指向另一側。
「麗姐，咱們換個位置，到那邊車頭拍。」
兩名工作人員跑過去，把剛才那箱水重新搬到車頭位置。
唐玥跟過去，再次擺出準備抬箱的姿勢。
這次箱子連地都沒離開，她只是把手放在箱子上，保持彎腰的動作。
「停，保持住。」
攝影師連拍十幾張，助理湊過去挑選角度。
「表情有點僵，再來一次。」
唐玥收回手，活動了一下手腕。
旁邊的工作人員趕緊遞上濕巾。
第三次擺拍時，助理要求換個口號。
「麗姐，您抬箱子的時候說一句『大家一起加油』，更有感染力。」
唐玥照做，再次彎腰抓住箱子。
「大家一起加油。」
話音剛落，她鬆開手站直，扭頭問助理。
「這次行嗎？」
助理舉著手機反覆看回放，搖了搖頭。
「聲音和動作配合得不夠同步，台詞往後挪一秒試試。」
唐玥的耐心明顯在消退。
「還要重拍？」
「最後一次。」
助理把手機遞給她看，「您看這個畫面，嘴型和動作對不上。」
陳烈站在遠處，全程看完三次擺拍。
那箱礦泉水從車尾搬到車頭，又從車頭挪到側面，前後被挪動了四次。
每次都是戰士在搬，唐玥只負責彎腰、抬手、鬆手、站直。
馬驍把手裡的藥箱放下，回頭看了一眼。
「排長，她這是在搬東西？」
陳烈沒接話，轉身去核對淨水設備的編號。
杜嵩跳上車廂，把壓在最裡面的發電機往外推。
「我看她是在拍寫真集。」
魏成壓著嗓子提醒他。
「少說兩句，幹活。」
第四次擺拍終於結束。
助理滿意地點頭，讓工作人員把那箱水重新搬回車廂深處。
唐玥接過礦泉水瓶喝了一口，臉上的汗已經被補妝蓋住。
她掃了眼正在卸貨的一排戰士，轉頭對助理說：
「再拍一組戰士搬運的特寫，把他們的臉拍清楚。」
助理立刻跑過去安排。
「幾位同志，麻煩配合一下。等會兒你們搬箱子的時候，表情自然一點，最好能展現出疲憊但堅定的狀態。」
馬驍抱著藥箱停在原地。
「什麼叫疲憊但堅定？」
「就是累了還在堅持。」
助理比劃了一下，「眼神要有力量，但動作可以慢一點。」
杜嵩把手裡的箱子放下。
「我們就是來搬東西的，沒練過演戲。」
助理笑著勸：
「不用演，你們正常搬就行，只是鏡頭會拍得近一點。」
魏成看向陳烈。
陳烈合上登記冊，走到隊伍旁邊。
「繼續卸貨，背對鏡頭幹活。」
助理愣了一下。
「陳排長，這是公益宣傳，您這樣不太配合吧？」
陳烈把登記冊夾在腋下。
「我們配合搬運物資，不配合當群演。」
「群演？」
助理臉上的笑收了，「這是展現軍民團結的正面宣傳，您這話說得有點過分了。」
陳烈指了指身後還沒卸完的貨車。
「物資還沒進安置點，你們已經拍了半個小時。」
他轉頭看向唐玥。
「捐贈是好事，但物資是送給受災群眾的，不是拿來給你們當拍攝道具。」
唐玥捏著水瓶的手停在半空。
周圍的工作人員全都安靜下來。
助理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找不到合適的話。
唐玥放下水瓶，走到陳烈面前。
她臉上的笑意已經完全消失，語氣也冷了下來。
「陳排長，我理解你們任務重。但宣傳做好了，才會有更多人願意捐。」
陳烈沒有退讓。
「那也得等物資真正發到群眾手裡再宣傳。」
兩人對視了幾秒。
唐玥眼裡的溫度降到冰點，她轉身回到房車旁，聲音壓得很低。
「繼續拍完收工。」
助理趕緊跟上去安撫。
陳烈帶著一排重新投入卸貨。
馬驍背對鏡頭，扛起一箱藥品往醫療帳篷送。
杜嵩和魏成配合抬發電機，兩人都沒往攝像機方向看一眼。
夜幕落下，貨車終於卸空。
陳烈清點完最後一批物資，在接收單上簽了字。
羅崢拿著清單過來，壓低聲音說：
「排長，基金會那邊把一批兒童藥鎖在房車旁邊了。」
陳烈抬起頭。
「為什麼鎖起來？」
「說是明天等媒體到齊了再統一發放。」
陳烈把筆扣上，看向停在安置點入口的那輛房車。
車旁堆著三個貼著封條的紙箱。
箱子上印著兒童退燒藥和止瀉藥的標識。
陳烈把登記冊遞給羅崢。
「你先回去休息。」
羅崢接過冊子，看著他往房車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