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烈俯身抓住許衛國的手臂,把人從泥水裡拉了起來。
許衛國嘴角裂開,血跡已經干在下巴上。
右臂擦掉了一塊皮,電台外殼也裂了,屏幕還停留在錄音界面。
陳烈掃了他一眼:「能走嗎?」
許衛國撐直身體,喉結動了動:「能,藥箱沒翻。」
他先低頭看了看托盤上的藥箱,確認封簽完好,才用袖口擦掉嘴邊的血。
蘇沐清從後方趕來,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帶他去醫療點,先查傷。」
許衛國剛想拒絕,蘇沐清已經按住他的手臂。
那處擦傷被碰到,疼得他眉頭緊了一下。
陳烈轉頭看向羅崢:「把藥箱移開,別讓人再碰。曉曉,保住電台錄音和通信日誌。」
林曉曉接過裂開的電台,翻出數據線接入通信包。
她盯著屏幕,手上的動作快了許多。
許衛國被蘇沐清帶走前,回頭把經過說了一遍。
他換電池時聽見帳篷里罵受災群眾,隨後又聽見有人羞辱救援戰士。
他掀開圍擋制止,許安先推了他,旁邊的人趁機扯衣領,還把手機貼到他臉上拍攝。
他全程護著藥箱,摔倒後也沒抬手還擊。
許安立刻從人群里擠出來,抬手指向許衛國:「他說的全是假的。」
他的表情已經換成了受害者模樣,聲音也提高了許多。
「這個人自己闖進休息區,搶我們的設備,還把工作人員撞倒了。」
剛才圍堵許衛國的幾個人立刻跟著點頭。
有人捂住肩膀,有人揉著手腕,幾部手機同時對準了許衛國。
地上的泥水、裂開的電台、歪掉的藥箱,全被他們故意避開。
唐玥站在化妝帳篷門口,連外套都沒整理,只朝許安抬了抬下巴。
許安立即明白過來,帶著人再次圍向許衛國。
蘇沐清剛扶人走出兩步,前面便被工作人員堵住。
許安伸手推向許衛國的胸口,逼著他往後退。
「先把手拿開。」
陳烈跨過去,扣住了許安的手腕。
許安臉色變了變,立刻朝旁邊喊:「他又動手了,大家都看見了!」
負責拍攝的人趕緊把手機舉高,鏡頭直對陳烈的手。
陳烈鬆開許安,將許衛國擋到身後:「誰再碰他,現場全部記名。」
許安揉著手腕,嗤了一聲:「你一個排長,也敢在這裡查我們?」
陳烈看著他:「我負責現場秩序。把原始錄像交出來。」
「憑什麼給你?」
許安把手機收進懷裡,臉上的得意壓都壓不住:「我們是來救災的公益團隊,你們部隊沒有權力翻我們的設備。」
陳烈伸手指向那部裂開的電台:「那就把你拒絕交錄像的事記上。」
許安被噎了一下,隨後抬起下巴:「讓那個士兵當眾道歉,這件事就算了。」
許衛國回過頭,嘴唇剛動了一下,蘇沐清已經把他往醫療帳篷里推。
「進去,別站著說話。」
許衛國攥了攥沒有受傷的手,最後還是跟她離開。
陳烈沒有追問,也沒有立刻發火。
他低頭看了一眼泥地,那裡留著許衛國摔倒時壓出的痕跡,旁邊還有一隻帶泥的鞋印。
鞋印踩在電台附近,紋路清楚。
羅崢蹲下拍照,聲音壓得很低:「排長,現場證據都在。」
陳烈點頭:「拍全,別漏人。」
另一邊,林曉曉摘下耳機,快速複製錄音文件。
「衝突前十五分鐘的聲音還在,通信中斷記錄也保住了。」
陳烈看向她:「分三份,一份交指揮部,一份留通信車,一份給我。」
林曉曉立刻低頭操作。
她明白這段錄音一旦丟失,現場就只剩下媒體手裡的畫面。
幾輛採訪車從安置點外開進來,記者和攝影師踩著泥水衝到帳篷旁。
許安看見鏡頭,馬上迎了上去。
他指著陳烈,聲音高得整片空地都能聽清:「這位救援幹部帶人衝撞捐贈團隊,還搶設備。我們來災區送物資,居然被這樣對待。」
幾個工作人員順勢把陳烈和藥箱圍在中間。
有人伸手推向許衛國離開的方向,嘴裡不斷喊著救援人員打人。
有人故意擋住托盤,逼得陳烈往後挪步。
陳烈抬手擋開一隻伸來的胳膊:「退開。」
那人立刻捂住胸口,對著鏡頭後退:「大家看,他又要打人!」
攝影機齊齊轉了過來。
陳烈身後是受潮的藥箱,腳邊是裂開的電台,面前卻全是舉起的手機和話筒。
記者擠到最前面,話筒幾乎碰到他的下巴。
「請問陳排長,救援人員衝撞捐贈團隊,是部隊的正常做法嗎?」
「你們是否因為對方是明星,就故意刁難?」
「剛才那名士兵為什麼拒絕道歉?」
問題一個接一個砸過來,攝影師不斷調整角度,專門拍陳烈和許安靠近的位置。
許安站在鏡頭旁,故意露出手腕上的紅印。
「我只想要一句道歉,沒想到他們仗著穿軍裝就壓人。」
唐玥也走了過來。
她站在補光燈下,先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才對記者開口:「我們來這裡是幫助群眾的,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
她話說得委屈,眼神卻一直盯著鏡頭。
陳烈聽完,抬眼掃向那群工作人員。
「藥箱後面有現場監控,電台里有完整錄音。誰先推人,誰拿手機拍攝,等證據出來就清楚。」
許安立刻接話:「你這是威脅我們?」
陳烈的手按在記錄板上:「我在通知你。」
記者抓住這句話,馬上把鏡頭推近。
「陳排長,你承認自己要調查明星團隊嗎?」
「請你正面回答,剛才是不是你的士兵先闖入休息區?」
陳烈沒有立即開口。
他看見蘇沐清從醫療帳篷里出來,朝他搖了搖頭,示意許衛國需要處理傷口。
林曉曉也舉起通信包,表示文件已經完成備份。
兩件事落定,陳烈才把視線放回面前的鏡頭。
許安趁著記者靠近,再次往前擠了一步,肩膀撞向陳烈。
陳烈側身避開,抬手擋住他的胸口。
「再推一次,連你剛才這一下也寫進去。」
許安臉上的笑僵了。
記者卻抓住了這個動作,立刻喊道:「他又碰人了!」
「救援人員欺負捐贈方!」
「軍裝就能隨便打人嗎?」
「讓他馬上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