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拉文件夾拉鏈的手停了停。
「林曉曉，燕京國指，大三。她在學校忙什麼，我問不出來。」
陳建功抬眼看他。
「你這個爹，當得挺輕鬆。」
林海把文件夾往桌上一扣，鼻子裡哼了一聲：「你先顧好自己家。陳烈在南灣泡了一夜水，你到現在也沒給他打電話。」
陳建功手裡的鋼筆轉了半圈，隨後落回桌面。
「軍地聯合指揮部都在盯著，我打什麼電話？」
話說得硬，手機卻一直放在手邊。
屏幕每亮一次，他都要掃上一眼，確認來電人不是陳烈，才繼續處理手裡的材料。
林海看著他的動作，沒拆穿。
兩人都清楚，孩子長大後，家裡的話越來越難聽進去。
問得多了嫌煩，問得少了又擔心。
陳建功前些年為了陳烈退伍的事操碎了心，最近兒子重新回到部隊，鬧出的動靜更大，他嘴上罵得比誰都凶，晚上卻總要等到救援現場的消息傳回來才肯睡。
如今聽見林海也拿女兒沒辦法，陳建功胸口那點堵著的氣散了半截。
原來老戰友家裡也有個不聽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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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安慰來得有些沒道理，他卻覺得順氣。
林海收起文件，起身時還補了一句：「曉曉的事我不問了。她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反正從小到大也沒讓我替她做過決定。」
陳建功看著他：「你倒看得開。」
「看不開也沒用。」
林海拎起文件夾，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他又停下來，回頭掃了陳建功一眼：「你兒子要是來找你，記得別端著。人家真不搭理你了，你哭都沒地方哭。」
陳建功抓起桌上的紙鎮，沖他擺了擺。
林海關門離開。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陳建功低頭看著那份南灣救援記錄，手掌在文件邊緣壓了壓。
幾秒後，他拿起手機，翻到陳烈的號碼，拇指停在撥號鍵上。
最終，他還是把手機扣回了桌面。
父子倆都倔，誰先開口，誰就輸了。
青原縣，臨時調度點。
雨勢已經停了，地面仍然濕滑。
周隊長接管總調度後，現場分工逐步理順，傷員、物資和設備都有專人登記。
昨夜那場輿論風波也被移交聯合調查，涉事團隊暫時離開了安置點。
陳烈從物資帳篷里出來，迷彩服褲腿沾著泥，手背傷口重新換過紗布。
馬驍抱著登記板跟在後面，匯報了幾項設備交接情況。
陳烈聽完，拿筆在表格上補了兩個編號，又把後續任務交給他處理。
趁著現場暫時沒有急事，陳烈走到一輛軍卡旁邊，掏出手機。
昨晚幫忙的人，他一個都沒忘。
有人查直播後台，有人找原始影像，有人聯繫媒體核對材料。
事情能收得這麼快，靠的全是那群軍校同學連夜伸手。
陳烈先撥了周浩的電話。
周浩是他在軍校睡過同一間宿舍的兄弟，電話剛接通，那邊的聲音就沖了出來。
「老大，秋季利刃選拔，你到底報不報？」
陳烈把手機貼在耳邊，抬腳踢開腳下的小石塊。
「我報它幹什麼？給顧北辰墊腳？」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緊跟著傳來周浩的大笑。
顧北辰在軍校時就和陳烈較過勁。
體能、戰術、格鬥，幾次交手都被陳烈壓住。
那口氣對方憋了很久，如今進了利刃偵察大隊，秋季又趕上全域選拔，擺明了想借這個機會找回場子。
周浩原以為陳烈會去湊熱鬧，甚至已經替他想好了報名理由。
陳烈聽完只覺得麻煩。
他在七連待得好好的，步戰車的發動機、火控系統和乘員協同還沒徹底摸透。
基層訓練有基層訓練的硬活，特種偵察那套高強度折騰，他暫時沒興趣。
周浩還在電話里起鬨，陳烈直接把話題截斷，約定等救災結束再找地方喝酒，隨後掛了電話。
他沒有停留，繼續撥下一個號碼。
幾名老同學的電話打得很快。
陳烈逐個道謝，簡單說明現場情況，聽他們罵兩句自己逞強，又把各自的近況問上一遍。
最後，他翻到了林曉曉。
電話接通得很快。
「班長，你還知道打電話啊？」
林曉曉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背景里還有鍵盤敲動的聲音。
陳烈垂眼看了看手背的紗布：「昨晚你幫我忙到天亮，這句謝謝必須說。」
那邊的鍵盤聲停了。
林曉曉沒接他的客套，只說自己做的都是該做的。
陳烈沒順著她推辭，直接把南灣的情況講了出來。
災區不少農戶靠種水果過日子，洪水沖壞了運輸路，收下來的水果壓在倉庫里，幾千斤貨找不到買家。
再拖幾天，能賣的也要壞掉。
陳烈已經讓後勤組統計數量，準備自己掏錢全部買下，分批寄到燕京。
林曉曉聽完立刻拒絕。
「這批錢我來出，算我支援災區。」
陳烈靠著軍卡車門，眉頭壓了下來。
「你別跟我搶。你的津貼留著給奶奶買東西。」
林曉曉那邊沒了聲音，過了片刻才回他：「班長，我也想盡點力。」
陳烈揉了揉眉心，語氣直接：「你已經幫我扛了一晚上，帳我記著。水果的錢我來付，貨到了你收好，別再推。」
這次林曉曉沒立刻反駁。
她在軍校時受過陳烈照顧，訓練、內務、學習，陳烈都替她擋過麻煩。
昨晚終於輪到她幫上忙，自然不肯只聽一句口頭感謝。
陳烈也清楚她的性子，乾脆把付款和寄送安排說死。
兩人又聊了幾句學校和連隊近況，林曉曉才答應把收貨地址發過去。
電話結束，陳烈把手機收回口袋。
從洪水救援到物資調度，從明星團隊鬧事到聯合調查，壓在身上的雜事總算一件件交了出去。
該留的證據留全了，該送的人送走了，該發的物資也在陸續入庫。
他抬手按了按後頸，肩膀往下沉了些。
周圍仍有人搬運箱子，發電設備的轟鳴聲從後方傳來。
陳烈看了眼登記板，確認兒童藥品和淨水設備已經送往指定區域，轉身準備過去檢查發電機組。
腳步剛邁出去，腰側的軍用保密手機突然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