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堅抬腕看了眼表,抬手壓住隊伍里的議論。
「給你們一小時,自己布防,自己分組,自己找位置。」
眾人立刻散開,昨夜被二十公里越野拖垮的雙腿還沒恢復,動作卻比集合時利索不少。
西側廢舊倉庫離營區不遠,原本是器材堆放點。
牆體塌了半邊,屋頂露著大片空洞,幾排斷裂的鐵架橫在裡面,地面鋪滿碎磚和灰塵。
倉庫外有三條進路,東門連著土坡,北邊通往林帶,西南角則被一堵斷牆擋住。
賀堅把模擬步槍、感應背心和識別臂章擺到車廂上。
「槍口命中感應區算出局,禁止近身推搡。誰先找到陳烈和我,誰就贏。」
他拍了拍車廂,目光掃過那群人。
「輸了的人,往後少拿軍齡壓人。」
這句話落下,隊伍里的火氣又被挑了起來。
三十多名骨幹迅速領完裝備。
有人調試槍械,有人蹲在地上畫路線,還有人拿著倉庫平面圖爭搶指揮權。
趙鐵軍擠到地圖旁,手剛伸出去,馬驍便把圖紙抽走了。
「你歇著吧,昨晚已經替大家做過決定了。」
馬驍的語氣發硬,眼睛連看都沒看他。
趙鐵軍的手停在半空,臉色沉了下去。
昨晚那句硬撐,讓全隊多跑了一輪。
此時沒人願意再聽他安排,連幾個平時跟他走得近的人,也把位置往旁邊挪了挪。
趙鐵軍咬住後槽牙,轉身去檢查自己的槍。
東門組很快定下方案。
六個人守正面,八個人卡北側林帶,剩下的人藏在倉庫內部,準備等陳烈露頭後合圍。
「張猛,你們三個去西南斷牆。」
趙鐵軍抬頭看了一眼,賀堅還站在車旁,真正分配位置的人卻換成了馬驍。
張猛捏住槍背帶,視線落到地圖上。
「我們守外面,裡面誰指揮?」
「裡面有我們盯著,夠了。」
馬驍把一枚感應臂章扔給他,臉上的防備沒有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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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三個跟陳烈太熟,放在核心區,大家不放心。」
杜嵩接住臂章,手背青筋跳了一下。
「怕我們放水?」
「怕你們心軟。」
馬驍說完就轉開身,繼續安排人手。
張猛沒有爭。
他把臂章扣到胳膊上,帶著馬驍和杜嵩走向西南角。
三個人被推到最外層,負責盯住斷牆和土坡之間的空地,距離主防區足有幾十米。
這份安排看著合理,實際把他們從隊伍中剝了出去。
杜嵩走出一段後壓低聲音:「班長,咱們真不提醒?」
張猛停住腳,扭頭看了他一眼。
「提醒什麼?」
杜嵩立刻閉嘴。
他想說陳烈從來不走正門,也不會先碰最硬的地方。
可這話一旦出口,所有人都會明白他們在替陳烈傳話。
馬驍蹲下檢查斷牆後的射擊角度,手指在槍托上敲了兩下。
「他們把咱們放這兒,擺明了當外圈誘餌。」
「知道就行。」
張猛把一根歪掉的鐵桿踢到旁邊,目光掃過北面的倉頂。
「別讓人看出咱們在等誰。」
三人各自散開,占住斷牆附近的三個位置。
倉庫裡面,老兵們的布防繼續加快。
有人把廢木箱壘在東門,木箱之間留出射擊縫。
有人從倉庫里找出細繩,拴上空罐頭,拉到北側入口。
只要有人碰到繩子,罐頭就會發出聲響。
還有人把幾件舊迷彩服掛在高處,遠處看去,能分出兩道人影。
「陳烈才下連多久,帶過幾天兵?」
一名骨幹趴在窗口調槍,語氣滿是不屑。
「有功勞不代表會打仗。帶著新兵沖一衝可以,真碰上協同,他連隊伍都摸不清。」
旁邊的人咧嘴笑了下,把槍口壓向東門。
「咱們三十多個人守一座倉庫,他敢露頭,就讓他躺著出去。」
趙鐵軍聽見這些話,沒有跟著笑。
他蹲在北牆邊,盯著平面圖看了幾秒,抬手指向西南角。
「斷牆後面有條排水溝,能繞到倉庫後門。那邊得留人。」
沒人回應。
趙鐵軍抬高聲音:「後面那道牆塌得厲害,陳烈要進來,肯定先走那裡。」
這次有人回頭了。
「你又開始指揮了?」
那人把空彈匣扣進槍里,語氣帶著火氣。
「昨天你說還能撐,大家跑到半夜。今天就別替我們安排路線。」
趙鐵軍喉結動了動,抓著地圖的手慢慢放下。
馬驍聽見了,卻沒有回頭。
他清楚趙鐵軍說得對,西南斷牆確實是整座倉庫的薄處。
可張猛三人已經被安排在那裡,其他人不會再給他們增援。
這群人把防線擺得很滿,唯獨沒把人心算進去。
一小時過去大半。
倉庫內部已經分出三個區域。
東門是正面火力區,北牆布置了兩組交叉射界,西側則留出一條狹窄通道,專門用來引誘目標深入。
最裡面還擺了一張桌子,上面扣著一頂軍帽,旁邊放著一部打開通話鍵的電台。
那是他們故意留出的指揮位置。
只要陳烈摸進來,所有人就會從四面合圍。
賀堅沿著外圍走了一圈,看到張猛三人後停了停。
「你們守好西南,別讓人鑽空子。」
張猛把槍背到胸前,點了下頭。
賀堅離開後,杜嵩盯著他的背影,壓著聲音開口:「他也沒提醒。」
馬驍抬手按住槍口,臉色沉著。
「他不提醒,才不會暴露陳烈。」
張猛沒有接話,只抬頭看向倉庫二層。
那片破開的屋頂露出一塊雪白的天空,光線落在斷牆上,灰塵順著風往下飄。
所有人都在等陳烈從外面進攻。
沒人檢查倉庫裡面。
沒人注意到南側牆根的碎磚位置變了。
賀堅看了眼時間,吹響集合哨。
倉庫里的骨幹立刻進入戰位。
東門組壓低身體,北側兩組貼牆蹲下,負責機動的人藏進木箱後方。
張猛、馬驍、杜嵩則分開站在西南斷牆外,彼此距離拉開,連支援路線都被提前切斷。
他們清楚這是防著自己。
可他們更清楚,陳烈若真想贏,根本用不上他們放水。
哨聲停下,倉庫里只剩風吹鐵皮的聲響。
趙鐵軍靠在北牆旁,目光不斷掃過門口。
他剛把槍架穩,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一個小時,夠你們給自己挖坑了。」
趙鐵軍的肩膀當場繃緊。
倉庫深處,陳烈從垂下的舊帆布後走出,手裡的模擬步槍已經抬起,槍口正對著那張擺滿誘餌的指揮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