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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他的手上有四條人命

2026-09-23 21:07:19 作者: 椒鹽蟹

  我上樓走進會議室,門是半掩著的。孫建國站在門口,朝裡面的人示意了一下。屋裡坐著四個穿便裝的人,桌上攤著一張綠島城區的地圖,幾支筆壓著邊角。為首的是個五十出頭的男人,花白頭髮,眉眼壓得很深,見有人進來先遞了一根煙,我沒接。

  「你好,聶所長。」他伸出手,「錦西市局刑偵支隊,姓張,你叫我老張就行。」握完手,他坐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把話頭壓得很低:「我沒繞彎子的習慣,直說。我們這回下來,是奔一個人來的。」

  「誰?」「呂萬順。」我腦子裡過了一遍轄區的重點人員名單,沒有這個名字。

  老張看出我沒接上,從包里抽出一沓材料推過來:「你轄區里現在有個叫劉國順的老頭,74歲,在火車站東邊開小商店,開了有年頭了。他就是呂萬順。」我翻開材料,第一頁是一張十八年前的黑白照片,年輕,發黑,眉眼透著股狠。

  底下是案卷摘要。我一邊看,一邊聽老張說。「十八年前,大年三十。錦西市凌塔區。」

  老張的聲音很平,像是這段話他說過無數遍,「呂萬順當時住那兒,跟隔壁那戶做鄰居好幾年,長期受鄰里欺壓。一開始只是口角,後來對方變本加厲,堵他家門口罵,往院裡扔垃圾,甚至故意損毀他家裡的農具。呂萬順當年也找過當地派出所,調解過幾次,可矛盾始終沒根除。對方嘴上答應,轉頭照舊找茬。

  年三十那天,矛盾徹底引爆,他把那家滅門了。一家四口,老小都沒留,兩個老人,一對年輕夫妻。」老張頓了頓,指尖點在案卷上,繼續往下講:「案發當晚正是年夜飯的時間,街坊大多閉門在家,街上人少。報警電話是隔壁另一戶鄰居聽見慘叫之後打的,等民警趕到,現場慘不忍睹。

  呂萬順做完案之後,沒有留在現場,隨身只帶了少量現金,連夜徒步離開居民區。」「那時候技術不行,DNA庫還沒建成,監控覆蓋也差,又趕上大年夜,當時警力也比較鬆懈,他跑了。這案子成了積案,但我們一直沒撒手,追了十八年。這些年,我們排查過無數線索,全國各地比對身份信息,收到過幾十條疑似線索,派人外出核實,次次落空。

  隊裡幾任辦案民警,有的都已經快退休了,始終沒放棄。」

  「追到這兒了?」我問。

  

  老張點了點頭:「半個月前,通過資料庫比對,比對上了他的 DNA。

  這老頭早十五年前就潛到綠島來了,改了名,叫劉國順,在你站前轄區開了家小商店。我們這批人下來已經十幾天,活動軌跡摸透了,今天準備收網。」他說完,抬眼看我,目光落在我臉上:「你轄區,你的地頭,人也在你眼皮底下。但按程序,得跟你們打招呼,由你們配合。」

  我合上材料,手指壓著那行「一家四口」的字,問:「他知不知道你們來了?」「不知道。」老張說,「我們連他店門口都沒靠近過,全是遠距離跟的。這人警惕性高,十八年沒露過破綻,臨門一腳,我不想驚著他。」

  「收網時間定了?」

  「今晚。」我轉頭看向孫建國。孫建國靠在窗邊,菸灰彈進窗台下的花盆裡,沒接話,只朝我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你拿主意。

  我站起來,把材料揣進懷裡:「我跟你們去。」老張沒推辭,指了指地圖:「你熟這片,到時候聽你調度外圍。我的人負責進店。」

  趙凱在走廊盡頭等我。見我出來,他把菸頭掐了,低聲問:「真事?」

  「真事。滅門案,十八年,部級逃犯。」

  我把他往樓下帶。趙凱沒多問,跟在我身後,腳步很快。下樓梯的時候他問了一句:「這老頭,七十四了。」

  「七十四歲,跟案子是兩碼事。」我說,「他手上四條人命。」

  趙凱不說話了。我們到那家商店附近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老張的人已經撒開了,路口、對面樓里、街角賣水果的三輪車後面,都坐進了人。我把車停在不遠處,沒熄火,從後視鏡里盯著那扇門。「人這會兒在店裡?」我問。

  老張坐在副駕,耳朵上掛著對講:「在。剛進去十分鐘,沒出來過。」「店裡有別人嗎?」「就他一個。

  這店他不僱人,收銀、進貨、看店,全自己來。咱們從這附近都了解過了,這老頭沒跟誰紅過臉,街坊都說這老頭和氣。」老張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和氣。」

  我看著那扇門,燈管又閃了一下。


  「怎麼抓?」趙凱在后座問。「等他打烊鎖門,我的人扮成買煙的進去。」老張說,「畢竟也這麼大歲數了,沒什麼可顧慮了,直接干就行了。」

  我點了點頭。話頭落到這兒,車裡安靜下來,只剩對面門臉那盞燈管,隔一會兒就閃一下,像是在數著什麼。等了將近兩個小時,九點四十,店裡的燈滅了。老張的對講里傳來一聲:「鎖門了。」

  老張閉了下眼,睜開,吐出一個字:「走吧。」我推開車門,順著街沿走過去。趙凱跟在我身後半步。對面兩個穿便裝的人已經從三輪車後面站了起來,正朝那扇門包過去。

  門開了,一個瘦小的老頭探出半個身子,正要拉下捲簾門。「劉老闆,買包煙。」老張的人喊了一聲,已經走到了門邊。

  老頭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我們,臉上那點笑意一點點收回去。

  他的手停在捲簾門上,沒拉下來,也沒松。

  我離他還有七八步,看得清他那隻手——骨節粗大,青筋凸起,指腹抵著鐵門,指節在發抖。「呂萬順。」老張站在他面前,聲音不高,卻十分穩重,「錦西市的,來接你了。」

  老頭的手鬆開了捲簾門。鐵門「嘩啦」一聲滑下來一半,又卡住了。他站在原地,看了老張很久,然後目光越過老張,落在我身上。我沒動,就那麼看著他。他忽然笑了,咧開嘴,露出兩排發黃的牙:「你們,遲了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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