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關上,季予徹按了最高樓層。
他強硬地帶著她上了頂樓。
頂樓的風有些大,姜知感覺到冷意,下意識攏了攏外套,季予徹瞧見,要把自己的給她披上,卻被姜知躲開。
「你要說什麼?」
她和他拉開距離,如避洪水猛獸。
季予徹唇繃得很緊,他想到下午看見的那一幕,又想到方才在露天影院目睹的,她主動親吻沈清述的畫面。
他幾乎是要脫口而出質問她,是不是喜歡上了沈清述。
可如果她的回答是肯定的呢。
季予徹接受不了這樣的答案。
「知知。」
季予徹又叫了姜知一遍,好像只有這樣叫她的時候,他和她之間,才會顯出幾分可憐的親近。
但姜知只平靜看著他。
她看他的眼神,和幾個月前離婚時,又不一樣了。
那時候她眼底還帶著冷意,可現在什麼都沒有。
季予徹試圖從姜知眼睛裡找出一絲一毫,因為他而有所波動的情緒,好的,壞的,哪怕是恨也好。
可是什麼都沒有。
半晌,季予徹才再開口道:「你和清述不合適。」
他說這話有故意討罵的成分在,可姜知卻很冷靜地反問他:「哪裡不合適?」
季予徹一怔。
她的語氣,不像是在回懟他,更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然後想要努力的,把不合適變得合適。
惶恐湧上,季予徹不假思索,「你不喜歡他。」
姜知抿了抿唇。
她的沉默,讓他被揪緊的心終於得以喘息,他知道她在感情上從不屑於遮掩和撒謊,沒有反駁他,那就是還不喜歡。
可他感覺到的那些真切的異樣,又如何解釋。
季予徹眉心擰著,強迫自己不去細想太多。
「我們已經離婚了,你不想見我,我以後也會儘量不出現在你面前。但你沒必要委屈自己,跟一個不愛的人在一起一輩子。」
「知知,你可以跟沈清述離婚,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麼條件,我都會幫你解決。」
季予徹說道。
他知道自己說這種話沒什麼道德,但他也沒辦法,都搶人了,誰還會去當正人君子。
更何況,沈清述當初,不也是在姜知還沒離婚時,就讓她嫁給他麼?
屋頂風大,姜知頭髮被吹散,她將髮絲捋到耳後,淡看向季予徹:
「跟沈清述結婚的這半年,我從來沒有覺得委屈過。反倒是在和你的那段婚姻里,受了不少委屈。」
季予徹身體一僵。
姜知是很要強的。
哪怕過去跟他生氣難過,她都不會喊一句委屈,從來都是犟著脾氣不低頭,可現在她告訴他,和他的婚姻,她很委屈。
站在頂樓,季予徹感覺自己心在往下墜。
他沒來得及說什麼,姜知卻又說道:「可見婚姻幸不幸福,跟愛不愛沒關係,不是嗎?如果不愛也可以過下去,我為什麼不能和沈清述過完一輩子。」
「……」
風從四面八方灌進身體裡,季予徹聽見姜知的聲音,卻突然一個字說不出口。
也不是不能繼續和她爭辯下去。
比如她和沈清述才結婚半年,一輩子那麼長,沈清述可不是什麼好人,以後肯定讓她受委屈。
又比如,她現在說愛不愛沒關係,但時間久了,她一定會忍受不了,跟沈清述兩看相厭。
可話到嘴邊,季予徹又陡然意識到,這些話說出口,除了讓姜知難受,沒別的任何作用。沒有人會樂意聽別人對自己婚姻的揣測和否定。
更何況,這是她第二次邁入婚姻。
而第一次的失望透頂,是他給的。
季予徹所有的話都堵在了胸口,最終,只嗓音低啞的說道:
「我送你下去。」
姜知:「不用。」
她說完,就抬步往電梯間走去,夜晚的海風吹起她長發,季予徹聞到她身上的香味,很熟悉,是她以前就喜歡用的那一款,但也正因為是以前,又顯得遙遠。
季予徹回身,忍不住朝姜知看去。
瞳孔卻是猛地一震。
她髮絲被吹起的時候,細頸上吻痕斑駁,觸目驚心,發生過什麼,昭然若揭。
季予徹的心頭,在一瞬間湧上衝過去,把她帶走,再也不讓沈清述找到她的衝動。
可腳步卻桎梏在原地。
情感讓他衝動,可理智卻告訴他,不能再做讓她討厭的事。那樣在她眼中,會變成更糟糕的人。
同一時間,沈清述從電梯出來。
男人冷清眉宇間透著焦急,在看見姜知時,才不動聲色蟄伏下去,長腿邁開走向她。
姜知也看見了迎面走來的沈清述。
想也沒想的,她朝他伸出手,手放進他的掌心後,她往他懷裡靠去,像汲取溫暖般貼著他胸膛。
「有點冷。」
她抱緊他。
沈清述脫下外套,給她穿上。
他衣服寬大,包裹著她,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更纖細了。
季予徹看著姜知身影,只覺得她比他記憶中要瘦很多,他記得以前有段時間,她還長了不少肉,很健康,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一眼看去,小小的一隻,有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沈清述手掌落在姜知腰後,將她往懷裡抱了抱。
再抬眸時,銳利目光直射在還站在天台,神情在夜色下晦暗不清的季予徹。
他在姜知耳邊輕聲:「你先下去等我。」
姜知:「嗯。」
她摁下電梯,很快就離開了頂樓,沈清述朝季予徹走過去,神色冷涼:
「我告訴過你,有什麼事沖我來,別找她。」
「我沒找她麻煩。」
姜知這會兒走了,季予徹才點上煙,他抽了一口,瞥向沈清述,「我只跟她說了幾句話。」
沈清述並不認同他的說法,「她不想見你,不管你找她說什麼,都是在給她添堵。」
「……」
季予徹反駁不了這話。
但他今天就是想見姜知,想聽她親口說她不喜歡沈清述,他才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你喜歡她,為什麼不告訴她。」
季予徹突然問道。
沈清述睨了他一眼,「你在明知故問?」
都是男人,且都是把姜知放在心上的男人,他們還交好這麼多年,以季予徹的本事,不可能猜不到他的想法。
季予徹指間的煙緩緩飄散,他扯了下唇,「你說,她如果現在知道你喜歡她這麼多年,會是什麼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