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隊伍里不見其餘千戶的身影,我還以為僅憑這批百戶校尉,不足以強攻洗罪閣。」
「如今想來,應當是千戶座騎腳力卓絕,遠遠甩開後方部眾,並未一同行軍。」
「我追擊山中逃竄的洗罪閣殘餘,走的是下山主路。」
「故而才與往山上進發的千戶隊伍,恰好錯開。」
這般想來,實屬僥倖。
倘若兩方人馬當真碰面,古凡還得費心周旋脫身,平白生出許多麻煩。
將整件事在心中推演完畢,本就心力交瘁的古凡困意愈發洶湧,忍不住再打一個哈欠。
「看你困成這般模樣。」趙義孝見狀,不再多談,伸手扶住古凡肩頭,將他往屋內推去。
「好了好了,不耽擱你,快進屋歇息。」
「等你午後睡醒,我們再細細敘談。」
「古老弟,好生休養。」盧文炳也在一旁勸道。
古凡此刻已然氣力不濟,無力回話,默默走到屋門前,推門步入房中。
行至床榻邊,渾身脫力,頹然坐倒。
依照古凡往日的習慣。
每每大戰結束回到住處,他都會喚出系統面板,查看自身各項狀態數據。
這一次本該也不例外。
可面板尚且沒能召喚出來。
古凡悶哼一聲,徑直一頭栽倒床榻之上,轉瞬便沉沉睡去。
實在是再也撐不住了。
他的精神早已透支殆盡,又連夜奔襲六百里,身體早已疲憊到極致。
全憑遠超常人的堅韌意志,才勉強撐回到居所。
若是換做尋常人,恐怕半路上便會倒在雪地之中,一覺昏睡到入夜。
……
光陰緩緩流轉。
轉眼已是黃昏。
趙義孝與盧文炳二人,因直屬上司柳如靖被沈千戶調往洗罪閣。
整日沒有分派差事,閒得百無聊賴。
「不知柳大人能不能趕在散衙之前回來?」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同樣神色煩悶的盧文炳。
「老盧,趁著柳大人尚未歸府,咱們去鳳鸞樓尋些樂子如何?」
「這……恐怕不妥。」盧文炳面露猶疑。
「眼下尚在當差值守,若是被人撞見私自外出尋歡,免不了要被罰俸數月。」
「說得也是。」趙義孝點頭稱是,臉上卻滿是不甘,「可一想到綠荷姑娘。」
「那副柔婉動人的模樣……我實在按捺不住心思。」
「我想起憐花姑娘,心中同樣心癢難捺!」盧文炳一拍手掌,連聲長嘆。
趙義孝眼珠一轉,試探著說道:「那不如,咱們冒一次險?」
盧文炳凝視他許久,終於下定決斷,神色鄭重地應道:「賭!」
「好!」趙義孝朗聲大笑,「我就知道盧兄夠痛快!」
話音落下,二人擊掌為約,壓低聲音壞笑:「美人,我們來了~」
可這話才剛剛說完。
門外傳來陣陣密集的腳步聲,來者少說也有成百上千之眾。
二人尚未來得及反應。
便見一道道千戶身影疾馳而過,速度快得辨不清容貌,頃刻間便消失在視線盡頭。
緊隨其後,上百名佩戴紅雪瑪瑙腰牌的百戶策馬入城。
昨夜連夜出征洗罪閣的大軍,終於班師歸來!
望見隊伍之中赫然有自家頂頭上司柳如靖。
趙義孝與盧文炳瞬間打消尋歡的念頭,心底那點躁動盡數壓下。
鳳鸞樓自然是去不成了。
望著出征歸來的一眾同僚,二人轉念,邁步走到鎮魔司門外。
打算找那些在外照料馬匹、清點繳獲物資的校尉,打探昨夜戰事的內情,藉此消磨散衙前的空餘時光。
「兄弟!」
趙義孝喚住一名同僚,一邊伸手幫對方拴緊馬韁,一邊指向馬背上層層堆疊的箱籠。
「此番出征,收穫看著十分豐厚。」
「那是自然!」
那名校尉回過頭,拍了拍身下駿馬,笑道:「洗罪閣家底著實殷實。」
「金銀珍寶不計其數,還繳獲了大量中低階武學典籍。」
「我們一直忙到正午,才將全部物資清點完畢!」
「當真是厲害。」
趙義孝由衷嘆服。
話鋒一轉,他又開口問道:
「只是此番進剿洗罪閣,想必也付出了不小的傷亡吧?」
「方才千戶隊伍行色匆匆,我未曾細看,此番可有哪位千戶負傷?」
趙義孝雖不清楚洗罪閣閣主與一眾長老的真實修為深淺。
可對方既然能與諸位千戶同屬五域層級,這場廝殺定然免不了有人掛彩。
那名校尉聽罷,只是輕輕搖頭。
「諸位千戶皆未負傷。」
「什麼?」
趙義孝疑心自己聽錯,連忙追問,「無人負傷?這如何說得通?
便是只是皮肉擦傷,也算負傷。
難道攻打洗罪閣,竟連半根髮絲都未曾折損?」
「呃……髮絲倒確實沒掉幾根。」
騎馬的校尉微微聳肩,神色坦然,一副實話實說、勸他不必驚詫的模樣。
「千戶大人們言道,
他們尚未趕到之時,洗罪閣上下所有人,便已被一名神秘高手盡數屠戮。」
「??!!」
趙義孝身側的盧文炳聽聞此言,二人皆是滿臉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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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魔司的整體格局,
以中庭四方四座神將樓閣為整座駐地的核心。
二十四位千戶的府宅,如同繁星點點,環繞主建築錯落排布,井然有序。
此刻,秦還真與尹岳,率領一眾千戶,剛從官署正門踏入院內。
眾人步履匆匆,沿著中庭主路向前而行。
若是徑直前行,便可抵達庭院東側,鎮魔神將楊若愚的居所玄雲樓。
可眾人此行,目標卻並非此處。
再行數百步,眾人便要各自分散,返回自己的轄地。
早先在衡靈山,秦還真便提議,將洗罪閣的變故,以及神秘強者現身的情報,呈報給神將。
可這終究只是他一人的想法。
眼下局勢卻是進退維谷:
兩位神將遠在京城之外,一位閉關拒不見人,餘下一位更是杳無蹤跡,無處尋覓。
眾人只能靜等神將破關,或是等候另外兩位神將回京。
沒人知曉,這般等待,究竟要耗去多少時日。
一眾千戶滿心愁悶,面對眼前的困局束手無策之際。
一名隸屬沈斷虹麾下的百戶,自暗處疾步奔出,對著自家千戶躬身稟報。
「大人!府主今日午後已然回府!」
「府主回來了?!」
沈斷虹得到消息,難掩心中狂喜,不由得拔高了聲調。
周遭秦還真、尹岳等十數位千戶聞聲,眼神齊齊一亮,盡數轉頭望來。
「楊神將已經歸來?!」
於在場眾人而言,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喜訊。
眼下局勢岌岌可危,正需要神將出面定奪大局,主持決斷。
秦還真沒有半分遲疑,當即出聲提議。
「沈兄,既然楊神將已然回府,事不宜遲,我等即刻前往玄雲樓登門求見,聆聽神將示下,如何?」
「就依此言。」
沈斷虹重重點頭應下。
就這樣,從昨夜至今未曾合眼的一眾千戶,
當即強振精神,理好頭上官冠,拂去官服上沾染的塵土,捋平衣料上的褶皺。
確認儀容舉止再無半分疏漏,眾人便動身趕赴玄雲樓。
……
一刻鐘後。
玄雲樓大堂之內。
若非親身踏入此地,任誰也難以想像。
名震大禹、位高權重的鎮魔神將,日常起居理事的居所,竟如此簡樸寒素。
秦還真、尹岳連同沈斷虹等一眾千戶,正安坐於這座巍峨樓閣的大堂之中。
舉目環顧四下,
完全感受不到半點匹配神將身份該有的華貴威嚴。
偌大廳堂,用家徒四壁來形容亦不為過。
四周牆面空空蕩蕩,沒有任何雕飾擺件。
整座大堂空曠清寂。
地上沒有制式座椅,只鋪著幾片草蓆充當坐具。
草蓆旁,僅擺放著幾隻盛著清水的粗陶大碗。
除此之外,堂中再無多餘器物。
這般陳設,別說比不上一眾千戶的府邸,
即便是尋常山野農戶之家,也要比這裡體面幾分。
一眾頭一回踏入玄雲樓的千戶,心中暗自訝異,不曾想楊神將心性如此淡泊,居所竟這般清苦樸素。
就在眾人暗自驚嘆之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傳入大堂。
眾人心知,定是楊神將到了。
所有人當即腰背挺直,端正坐好,一同轉頭望向大堂主位方向。
下一瞬,一名身形清瘦、面色蠟黃,身著粗布麻衣,神態溫和,唇邊帶著淡淡笑意的老者緩步走入。
這便是眾人所熟知的楊神將。
若是外人不識他的身份,初見只會將他認作田間勞作的老農,絕想不到此人便是位高權重的鎮魔神將。
「屬下拜見楊神將!」
秦還真率先起身,其餘千戶緊隨其後齊齊抱拳行禮,神色恭謹。
「不必多禮,諸位都坐下吧。」
楊若愚隨意落座在自己的草蓆之上,抬手示意眾人不必拘謹。
「多謝神將!」
一眾千戶神色肅穆,依言落座,腰背依舊挺得筆直。
即便是素來性情桀驁的秦還真,在這位神將面前,也不敢有半分放肆。
「你們這幫小傢伙,消息倒是靈通。」
楊若愚垂眸看向下方眾人,淡淡一笑。
「我方才回府稍作歇息,你們便聞訊趕來了。」
言罷,他伸出蒼老暗沉的手掌,探向腰後,取出一桿隨身揣著的煙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