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煙鍋內添上菸絲,
菸絲無需明火,便自行燃了起來。
「吧嗒,吧嗒。」
楊若愚將煙杆湊到唇邊,緩緩吸上幾口,吐出縷縷青煙,緩緩開口。
「今日特地尋我,想來是遇上棘手難事了,只管據實道來。」
「遵命!」
下方沈斷虹應聲領命。
論位次,本該由秦還真或是尹岳上前稟報,可沈斷虹是最早接觸那名神秘強者之人,此事由他敘說最為妥當。
緊接著,沈斷虹便從京郊謝人狂遇害一事說起,將整件事的前因後果,悉數稟報給楊神將。
同一時刻,校尉的居所之內。
「啊——」
古凡在床上沉沉昏睡了五個半時辰,終於揉著惺忪睡眼緩緩轉醒。
他舒展身軀,伸了一個綿長的懶腰,又打了個哈欠。
「我究竟睡了多久……」
古凡仰頭望著屋頂,神智稍定,旋即翻身坐起,轉頭望向窗邊。
窗紙上映著落日昏黃的光暈,映入他的眼底。
他這才恍然驚覺,自己竟從清晨一直酣睡到暮色垂臨。
估摸時辰,太陽眼看便要沉落地平線。
「『觀雨如停』這張底牌,往後務必要審慎動用。」
憶起昨夜趕路時,自己強撐心神抵禦困意的光景,古凡心中暗自警醒。
「一旦催動『觀雨如停』,我的精神力便會近乎被抽空,修為實力也會大幅折損。
倘若在此期間遭遇強敵,後果不堪設想。」
幾番權衡利弊,古凡心中定下決斷,這張底牌,要待到「修羅罰天臂」動用之後,方可施展。
倒不是「修羅罰天臂」威力不足,而是「觀雨如停」的反噬代價實在太過慘重。
他簡單掬水洗面,驅散殘餘的倦意。
古凡深吸一口氣。
隨即盤膝坐於床榻之上。
眼下,便是他心中最為期盼的時刻——結算昨夜廝殺得來的戰利品。
「昨夜捨命搏殺的收穫,也該好好清點一番了。」
古凡心中默念,眼前當即浮現出一層半透明的系統面板。
轉瞬之間,海量訊息如同漫天飛雪,在面板之上飛速翻湧滾動。
鋪天蓋地的信息看得古凡目不暇接。
究其緣由,是昨夜他斬殺的敵眾數量太過龐大。
僅兩百餘名敵人的相關情報,便已讓他應接不暇。
只是這批敵手大多修為淺薄,所修功法武學,大多不過下品三等。
面板間縱然偶爾閃過六品武學,也引不起古凡半分興致。
如今的古凡,早已不是當初一無所有的底層力士。
回想方才穿越至此的時候,資源匱乏,就連九品《抱元功》,他都視若珍寶。
可而今,他的眼界已然今非昔比。
「四品尚可一用,五品勉強將就,六品酌情取捨,其餘盡數都是雞肋。」
瀏覽完洗罪閣兩百多條人物記錄,古凡於心中做出評判。
對此,他並無半分失落。
一切皆在預料之中,這些底層敵手本就不會掉落高階至寶,他們最大的價值,便是化作壽元與經驗。
談及壽元收穫……
「兩百餘人,合計斬獲九千餘年壽元,扣除此前催動天臂消耗的一千年,再疊加上我原本留存的份額……」
古凡在心中快速默算,目光徑直落向面板的「余壽」一欄。
一行醒目的數字躍入眼帘:
【10321年!】
「壽元破萬了!」古凡的嘴角不由自主向上揚起。
手握萬年壽元,縱覽無數玄幻寰宇,這亦是老牌強者才具備的底蘊。
放在數月之前,古凡連想都不敢想,自己竟能在短短時日,坐擁萬年壽元。
心中只覺酣暢淋漓。
「果然唯有浴血獵殺,方能快速積攢實力與壽元。」
對比困守牢獄,依靠微薄俸祿緩慢熬磨歲月,二者效率高下立判。
回想前世,安分守己勞作謀生,最多也只求個溫飽。
若想真正崛起,終究要靠冒險搏命。
短暫感慨過後,古凡壓下心底的激盪,欣喜很快被一絲緊張取而代之。
接下來要找尋的事物,其分量,比萬年壽元還要重上千百倍。
古凡屏住呼吸,凝神緊盯面板,在浩如煙海的信息流之中,飛速搜尋那道自己夢寐以求的記錄。
數十息過後。
飛速滾動的文字驟然停滯。
一條標題為【斬殺謝獨夫947】的條目,呈現在古凡眼前。
他凝神細讀條目內容:
【斬殺謝獨夫,五域境,現存1】
年齡一十二歲,總壽元二百三十四年
【可提取對方壽元一百二十二年】
【可抽取對方武學:北冥混元一炁功,無品級。】
「呼——」
古凡將胸中憋壓許久的氣息長長吐出,臉上抑制不住地漾開狂喜之色。
「是《北冥混元一炁功》!!!」
「這正是修煉混元一炁的功法!!!」
古凡的內心不住吶喊,喜悅幾乎難以自持。
「我便知道運氣不會負我,終究還是將它抽取到手!」
也難怪他如此失態激動。
放眼整個大禹王朝,即便是五域境的武修,
若是得到這門有希望企及天宮境界的功法,只會比他更為狂熱。
古凡接連數次深呼吸,竭力平復洶湧翻湧的心緒。
「不過是混元一炁功而已,不過是比肩天宮的法門,務必要鎮定。」
「我如今手握萬年壽元,這般收穫,也算不得什麼。」
古凡將《北冥混元一炁功》的全部奧義盡數收納於腦海。
【此功法源自北冥仙宗,為叢雲子仙師所創。】
【本功專渡世間不受天命桎梏的武人,修成此功,
便可掙脫天命束縛,擁有比肩天宮的強橫實力。】
「北冥『仙』宗?!」
僅僅開篇寥寥數語,便令古凡心神巨震。
「此話何解……難道這方天地之間,當真存在『仙』這等生靈?」
倘若功法記載屬實,那世間的一切認知,都將徹底改寫。
仙,代表著長生不滅。
除此以外,仙人可凌空虛度,騰雲遨遊,搬山填海,神通遠遠超脫凡俗的想像。
天宮強者,在仙人面前,便如同螻蟻一般渺小。
在古凡的認知里,
面對真正的仙人,天宮高手不過螢火對皓月,二者完全沒有可比性。
若是自己能夠尋到仙人的蹤跡,習得仙家道法……
豈不是可得永生不死,掙脫凡俗羈絆,得道超脫?
可轉念,他又生出疑惑。
「可為何……」
「大禹疆土之內,世人皆只知武道修行,竟無人知曉世間尚有仙人存在?」
古凡凝望著懸浮身前的系統面板,不由得陷入沉沉深思。
屋內。
落日的餘暉灑落房間,原本暈染著橘紅柔光的窗紙,光彩飛速消散,色澤一點點歸於暗沉。
這般光景昭示著夕陽即將墜落,夜幕轉瞬便會籠罩四野。
古凡端坐床沿。
早已渾然忘卻時光正在悄然流逝。
此刻,他全部心神,都被面板之上那一個「仙」字牢牢牽動。
長久以來,古凡都以為自己身處妖魔四起的動盪亂世。
在這片天地,武道便是唯一的修行正途。
除卻武道,他從未聽聞其他修行流派。
無論是江湖正邪兩道,還是割據一方的武道大派,走的全都是武道之路。
即便是天下聞名的頂尖勢力,鎮魔司、真武天宮、樓外樓,也盡數以武道安身立命。
倘若這世間當真存在修仙道統。
那麼這一門派所擁有的地位與力量,定然凌駕於天下所有武道大宗之上。
又何至於徹底銷聲匿跡,世間連半分殘存痕跡都未曾留下?
「莫非……
這方天地古時真有仙人現世,後來遭遇天地劇變,各大仙宗盡數覆滅,仙人道統就此斷絕?」
「若果真如此,或許尚能從流傳的古老神話之中,尋覓到仙人曾存於世間的些許蛛絲馬跡。」
古凡思緒翻湧,心底接連生出數種猜想,暗自思忖。
「亦或是,這個世界口中所說的『仙』,並非我穿越之前認知里的仙人,
不過是世人對世間絕頂強者的尊稱罷了。」
「不同世界認知各異,對『仙』的定義,本就可以相去甚遠。」
「有些壽命綿延兩三百年的強者,便會被世人尊稱為仙。」
「而那些勘破輪迴、於紅塵中證道,壽元動輒數十萬載的存在,同樣擔得起一個仙字。」
二者雖同被冠以仙的名號,本質卻是天差地別。
「如此想來,倒也並非全無可能。
所謂北冥仙宗,或許只是古時一方實力強橫的武道大宗,為彰顯自身威勢,才自取這般名號。」
古凡微微頷首,覺得這番推測合乎情理。
「可既然號為仙宗,為何未曾留下半分仙家法門傳承?」
「流傳後世的,反倒盡數都是武道武學?」
「再者,我先前見過的《北冥魔刀》,聽名號便脫胎自北冥仙宗,可它同樣只是武道刀法,並非仙家術法。」
念及此處,方才見到「仙宗」二字時,心底翻湧而起的激盪心緒,漸漸歸於平靜。
「但也不能就此斷言世間無仙。」
古凡心中依舊不願徹底打消這份期許,暗自盤算。
「往後若有機會,多向老一輩強者打聽一二,說不定能尋到些許線索。」
「只是不可抱有過高期望,仙蹤縹緲難尋,想要覓得真相何其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