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總兵府離開,已經是日落。
返回死囚營下榻的軍營之後,八虎當即圍了過來。
王忠第一個開口招呼道。
「柳大哥,那總兵可曾為難你了。」
柳安搖了搖頭,笑著說道。
「沒有。」
「明日總兵府內要擺宴慶祝西山大捷,諸位都準備一下。」
周磊聞言一拍大腿道。
「好傢夥,這不會是鴻門宴吧。」
「遼州這些將官我最是清楚,他們一個個打韃子不行,但是對付起自己人來可是一把的好手。」
柳安聞言擺了擺手。
「我不是劉邦,總兵也不可能是項羽。」
「明日到底是不是鴻門宴,去了便知道。」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今日舟車勞頓,大家都好好休息,明日赴宴,且看他唱的是哪一出。」
說罷,柳安將烏騅交給軍營的馬倌,徑直向著後院走去。
......
後院廂房,燭光搖曳,映得滿室昏黃。
林巧雪坐在油燈之下,正在縫補一件破損的戰袍。
聽到門外傳來的腳步聲,抬起頭來,眼底蕩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
「夫君回來了,累壞了吧。」
說著林巧雪上前,幫柳安解開身上穿著的甲冑,工整地疊起來放在一旁。
燭光下,夫妻二人對坐,仿若尋常人家一般。
柳安握著林巧雪的手,輕輕撫過。
手掌纖細嬌嫩,但指腹卻有一層薄薄的繭子。
這是這些日子在傷兵營,縫合,碾藥磨出來的。
柳安此刻只覺得心底一酸,這才開口道。
「今日,總兵大人招攬於我,讓我脫離死囚營,調入遼州邊軍。」
「只要我願意,邊軍十大營隨意挑選,去做一個千總。」
林巧雪沒有回覆,只是靜靜地望著柳安。
柳安深吸一口繼續開口道。
「若是答應了,我們便無需再在西山營受苦,也可退居關內,省得日夜擔驚受怕。」
林巧雪伸手覆在柳安手背之上,聲音溫柔地問道。
「夫君是如何選的?」
柳安無奈一笑。
「我拒絕了。」
話音落下,林巧雪的臉上卻未曾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
但林巧雪越是如此,柳安便越是感覺心中難受。
畢竟本來自己有機會可以帶著林巧雪在關內安穩地生活,但是最後卻因為自己的私心,讓她也得跟著自己孤懸在關外擔驚受怕。
油燈閃爍,林巧雪靜靜的看著柳安,隨後忽然站起身,走到柳安面前,伸出雙臂,將他輕輕擁入懷中。
林巧雪的懷抱溫暖而柔軟,帶著一絲淡淡的藥草清香。
「夫君,在哪雪兒便是在哪。」
林巧雪的聲音溫柔之中帶著一絲堅定。
「關內也好,西山也罷。」
「我嫁的是你,而非那一座城,那一片地。」
「我心安處即我鄉。」
林巧雪伸手輕輕撫過柳安後背。
「況且,西山也不錯。」
「在這裡,我能幫你照料傷員,研磨藥材,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總好過回了關內,卻也什麼忙都幫不上,只能在家中乾等著。」
柳安抬頭望著林巧雪。
燭光下,林巧雪的面容清麗如畫,眼眸之中倒映著柳安的影子,眼底更沒有半分的怨懟,只有滿滿的心疼和篤定。
「娘子。」
林巧雪伸出手指,輕輕按在柳安的嘴唇上。
「夫君,雪兒信你。」
「無論前路如何,雪兒都陪著你。」
此刻燭光搖曳,氣氛旖旎。
柳安反手一把將林巧雪攬在懷中,低頭吻上了她的雙唇。
林巧雪身子微微一顫,隨即閉上雙眼,宛如碧藕的雙臂環上了柳安的脖頸。
燭光被風吹得搖晃,映照著二人的影子忽大忽小。
窗簾垂落,遮住了滿室春色。
與此同時,遼州府,溫家宅邸之內。
溫衍急匆匆地闖入一處側室,臉上掛著幾分笑意。
「萍妹,萍妹,天大的好事啊。
踏入側室,抬頭望去,房間布置得極其精巧奢華。
上好的黃花梨木,雕著纏枝蓮紋卻只配做窗欞。
薄如蟬翼的蘇繡紗織將房間一分為二。
遠處的案邊擺著一隻上好的青花瓷瓶,裡面插著幾朵剛剛採摘的冷梅。
怎麼看此處都是一個女子閨房的布置。
但是,在這閨房的最核心位置,擺放的卻不是銅鏡,梳妝櫃之類的女子用品。
而是擺著一張與整個房間格格不入的漆黑色長案。
長案之上擺著一個三尺見方的軍演沙盤。
沙盤之內以細沙為地,用青石子堆出山脈走向,用銅絲彎成河流脈絡,用紅色小旗標註關隘,精雕細琢的木質人偶擺滿了一旁。
溫衍興沖沖地掀開紗簾,只見其後書案坐著一個身量高挑,眉間掛著幾分冷意的俊俏女子,此刻手中正捧著一卷《武經總略》,眉頭微蹙,目光專注。
此人正是溫家二女,也是溫衍的妹妹,被譽為遼州第一才女的溫萍。
作為遼州第一才女,溫萍的才名不僅僅局限於文學一道,其在武略之上也是有著獨樹一幟的造詣。
聽到溫衍的聲音,溫萍卻是連頭都未曾抬起一下,只是淡淡道。
「又怎了?」
對於自己妹妹這冷漠的態度,溫衍早就習以為常,接著自顧自的說道。
「萍妹,你是不知道,為兄今日見了一匹絕世好馬!」
「通體漆黑如墨,,沒有一絲的雜毛,四蹄踏雪,肩高體壯,光是站在那裡便是讓人心嚮往之。」
溫萍隨後翻過一頁,連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
「哦。」
溫衍自顧自的繼續道。
「那馬鬃毛如瀑,毛髮如緞,鼻孔一噴白氣,方圓三丈之內寒氣逼人!為兄活了二十餘年,從未見過這等神駒.......」
「兄長!」
溫萍終於有些不耐煩的抬起頭來,冷冷的打斷了溫衍的話。
「你若是為了顯擺一匹馬,去別處,莫要來煩我。」
說罷便又低下頭去,繼續翻看手中的兵書。
溫衍被噎了一下,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跑題了。
溫衍清了清嗓子,這才壓低聲音道。
「重要的不是那馬。」
「而是那馬的主人。」
溫萍繼續翻著書,溫衍則是開口道。
「那神駒的主人名叫柳安。」
溫萍微微蹙眉,思索片刻,搖了搖頭道。
「柳安?又是遼州那家的公子?未曾聽說過。」
溫衍嘿嘿一笑,拉過一把椅子,在溫萍對面坐下,隨後翹起二郎腿,擺出一副神秘莫測的架勢道。
「萍妹,你之前不是好奇,那葫蘆口一戰,到底是誰打贏的嗎?」
「今天!為兄幫你打探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