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岩望著眼前這個渾身浴血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自己堂堂一營守備,最後卻需要一個年輕後輩來援。
調整了一下心情之後,趙岩深吸一口氣快步上前,雙手扶住柳安的肩膀。
「柳千總客氣了,此戰若非是你,豈能如此大勝?」
「孤身入敵營,斬殺敵將主帥,此等壯舉,我趙岩活了四十年從未見過。」
柳安抱拳道。
「趙守備實在是客氣了,此戰能得勝,全是仰仗軍中諸位將士們。」
柳安的話十分的客氣。
趙岩卻是正色道。
「柳守備何故如此謙虛?」
「你葬字營此戰居功至偉,解我三合城臨頭之危,我趙岩銘記於心。」
「戰場之上不便多言,先隨我入城,犒賞三軍!」
「諾。」
趙岩在前,帶著柳安一行人向著三合城的方向進發。
葬字營的騎兵緊跟在柳安身後,霍五高舉著那面掛著阿乞骨腦袋的軍旗,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寒風獵獵,軍旗飄揚,那顆血淋淋的腦袋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在晨曦之中顯得格外猙獰。
三合城內的百姓,聽聞大軍凱旋,紛紛湧上街頭。
當他們看到那面軍旗上懸掛的腦袋時,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要知道以往都是韃子將漢人打得潰不成軍,而這次卻是形勢直接逆轉。
遼州邊軍以少勝多!而且還陣斬敵軍主將,消息傳來所有人都覺得揚眉吐氣。
「馬背之上那個就是葬字營的千總柳安。」
「真年輕啊!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年紀吧?」
「我可是聽說了,此戰是他孤身入敵營殺了對方主將,韃子軍陣打亂,我們這才能打贏的!」
「斬將奪旗,先等陷陣!這斬將可是頭等四大奇功之中的頭等大功!這位柳千總怕不是要平步青雲了!」
「千總之上可就是守備了!二十歲的守備?你可莫要嚇唬我,咱們大武朝三百年豈有二十歲的守備?」
一時間周圍的百姓紛紛竊竊私語,眼神之中對柳安還有他身後的葬字營都投來艷羨的目光。
隨軍入城的北凌軍將領們聞聽此言,臉上都露出一絲的不悅。
畢竟他們一路被韃子驅趕,如同喪家之犬一樣逃到三合城,本就不光彩。
而今聽聞城中百姓對葬字營如此推崇,讓他們感覺面子上根本就掛不住。
一名北凌營的千總冷笑道。
「這些愚民簡直是鼠目寸光!此戰若非是咱們北凌營出城迎擊,就憑葬字營那一千死囚廢物,早就被韃子給幹掉了!」
「老子帶人在前線拼死拼活,最後好處反倒是都落在他柳安的頭上了!」
「什麼孤身入營,斬殺敵軍大將?依我看就是在吹牛罷了!誰知道那顆腦袋是不是他隨便撿來的一個湊數的。」
身邊眾人聞言,有人開口附和,也有人好似看傻子一樣看著自己這位同僚。
嫉妒當真是使人面目全非。
韃子軍中軍紀嚴苛,若非主將真的被斬,他們必然要死戰到底的。
到時候莫說這區區幾千北凌營殘兵敗將了,就算是全盛時期的北凌營也不一定是他們的對手。
不過話雖如此,北凌營將士上下一體,柳安和他麾下的葬字營越是出風頭,就越是襯托他們北凌營的無能。
畢竟區區一千葬字營就殺得城外一萬餘韃子丟盔棄甲,而他們北凌營呢?三萬人卻被如同過街老鼠一樣驅趕。
「千總大人說得對!要是不是咱們北凌營兄弟們拼死賣命,那柳安估計早就死在韃子的軍營之內了。」
「以前從未聽說過遼州還有柳安這一號人物,這短短數月的時間,就好似突然崛起一般,一路升遷做到了千總的位置上,你說這事奇不奇怪?」
此言一出,北凌營的一眾將領臉上都露出一絲的壞笑,一名百總笑道。
「我看著柳安白白嫩嫩的,怕不是給上面的人賣了屁股,這才做到了........」
這名百總一句話還未說完,下一刻只聽一道破空聲從身前襲來。
砰!
一聲悶響驟然炸開!
那百總整個人便如斷線風箏般從馬背上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便直接昏死過去。
眾人定睛一看,只見那呼嘯而來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葬字營的旗杆子。
寒風卷著旗杆上那顆血淋淋的人頭晃了晃,嚇得周圍北凌營的將士們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剛才那名大放厥詞的千總臉色驟然一變,因為被一旗杆掄倒的人正是自己的心腹百總。
望著面前的始作俑者,他猛地拔出腰間配刀,指著滿臉無辜的霍五怒斥道。
「賊子!你要做什麼!」
一瞬間,此處的動靜便是驚擾到了正在有序入城的眾人。
趙岩和柳安打馬而來,看著眼前的一幕皆是皺眉。
趙岩看著拔刀的千總,厲聲問道。
名叫胡奔的千總,當即指著被霍五一旗杆打倒在地的百總道。
「啟稟守備,這葬字的人好生兇惡!竟然出手偷襲我麾下將領!還請大人懲處此人,以證軍法!」
柳安看了一眼霍五,當即明白此事絕對事出有因。
霍五的腦袋不靈通,但是心腸卻是極好的,絕對不會貿然出手傷人。
所以柳安並未聽信胡奔的一面之詞,而是望著霍五問道。
「到底發生什麼事?」
霍五扛著旗杆瓮聲瓮氣地開口道。
「俺娘說了,在背後說人壞話要遭雷劈的。」
「俺這是代老天爺教訓你,免得你遭了天譴,連累大家。」
此言一出,胡奔被氣得渾身發抖!
「你這憨賊,胡亂說些什麼!你那個耳朵聽到我們說你們壞話了!?」
面對胡奔的矢口否認,霍五也不接招直接一臉無辜地開口道。
「你又怎麼證明你沒說?」
此言一出,胡奔的臉色被氣得鐵青,他不知道眼前這人是真傻還是假傻,怎麼句句往人肺管子裡戳?
馬背之上的趙岩通過這三言兩語,已然是明白了事情的經過。
根據他對自己手下這群驕兵悍將的理解,這霍五絕對沒有說謊。
定然是自己麾下這些人嫉妒葬字營的戰功,這才逞了一時口快,被人家抓住機會教訓了一頓。
然而眼下這情況卻是有些棘手了。
一方是剛剛救了自己一命的柳安,一方是自己麾下的將領,如何取捨成了一個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