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安按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局勢,率先開口打破了僵局。
「此事之中想來應該有些誤會。」
「霍五性子憨直,若有什麼冒犯之處,我代他賠個不是。」
柳安此言一出,算是給了胡奔一個台階下。
畢竟方才的事情,確實是霍五先動了手,不管緣由如何,打人總是不對的。
柳安作為葬字營千總,主動退讓一步,也算是給足了趙岩面子。
然而,胡奔卻根本不領情。
他冷哼一聲,指著霍五怒道。
「誤會?柳千總說得輕巧!」
「我麾下百總被你這手下打成重傷,生死不知,你一句誤會就想揭過去?」
「今日若不嚴懲此賊,我北凌營的顏面何存?軍法何在?!」
柳安聞言面上不動,但是眼底卻是閃過一絲的含義。
畢竟是在北凌營的地盤,柳安本來不欲跟這些人一般計較。
而且今日是難得的大勝,若是內訌也只會讓別人看了笑話。
然而眼前的胡奔卻是給臉不要臉,步步緊逼,既然如此,柳安也不打算退讓。
「胡千總,傷人是我們的不對。」
「從今日起霍五護衛長之職,以儆效尤。」
「霍五此戰繳斬獲賊頭十八顆,於國有功,功過相抵,可以免死。」
「我的人已經懲處了,接下來就請胡千總給我一個交代吧。」
「按照大武軍律,詆毀上官者,該當何罪?」
話音落下,八虎湊了過來,滿臉冷意的羅榮淡淡的開口道。
「按照大武軍律,腹誹上官,搬弄是非,挑撥離間者,當斬!」
羅榮的聲音帶著絲絲的寒意,讓胡奔身體一顫。
柳安的目光落在胡奔身上,此刻雖未曾發一言,但是那種壓迫感卻是讓人不寒而慄。
胡奔也是臉色一變,當即矢口否認道。
「我麾下將士何曾如此!你休要血口噴人!」
胡奔話音落下,八虎齊齊上前將胡奔等人圍住,裴虎冷笑道。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說沒說,抓起來拷打一番不就清楚了!」
周磊也是冷笑道。
「現在說出來,我家千總心善還能饒了爾等一條性命,若是上了刑,那可就只能公事公辦了。」
八虎的聲音帶著強烈的威脅,讓胡奔麾下的幾個將領面色慘白。
柳安看著面色發白的胡奔,淡淡道。
「若是胡千總絕對不妥,也可以按照邊軍的規矩辦!」
「你我二人立下生死狀,生死有命,論斷過錯。」
「若是我輸了,我柳安這條命賠給你。」
「若是你輸了...........」
柳安並未將話說完,但是想要表達的意思已經是再清楚不過。
胡奔聞言頓時面色劇變!
他雖然嫉妒柳安,但也親眼見過柳安在萬軍之中殺敵的身影,那等凶威,豈是他能抗衡的?
生死狀?
開什麼玩笑!
跟柳安立生死狀,那跟自殺有什麼區別?
周圍八虎步步緊逼。
「胡千總這是怕了?還是說心裡有鬼?」
「我....我......」
胡奔額頭上冷汗直冒,想要辯解什麼,但是卻發現喉嚨乾澀的厲害,一個字也是說不出來。
看著滿臉冷意的柳安,胡奔終究還是敗下陣來,當即低頭道。
「我承認,方才是一時我等一時口快,折損了柳千總,此事是我胡奔嘴賤,不該在背後嚼舌根。」
北凌營的一眾將領們,此刻也是沒人願意幫胡奔說一句話。
明明剛才人家柳安都給你台階下了,你自己不下,而今弄得大家都下不了台,這下開心了?
趙岩見狀,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
胡奔自己承認了,如此一來也不算是自己偏袒柳安,對於麾下的將士們也能有所交代。
他瞪了胡奔一眼,緊接著厲聲道。
「胡奔!你身為千總,不思報效朝廷,反而御下不嚴,縱容他們在背後詆毀同袍,敗壞軍心!」
「來人!將胡奔拉下去,重責三十軍棍,降為副千總,以示警戒!」
「諾!」
處理完胡奔,趙岩轉頭看向柳安,臉上擠出一絲尷尬的笑容。
「柳千總,讓你看笑話了。」
「是我治軍不嚴,才出了這等醜事。」
柳安搖了搖頭,趙岩的面子還是要給的,頻繁的樹敵只會讓自己最後變成一個孤家寡人。
「趙守備言重了。」
「軍中將士有些摩擦,也是常事。」
「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便不必再提了。」
趙岩點了點頭,心中對柳安更是高看了幾分。
方才柳安明明占據上風,卻沒有得理不饒人,反而主動退讓,這份氣度,絕非尋常武夫可比。
「我已經命人在府中擺下酒宴,一來勞軍,二來也算是給柳千總賠禮道歉。」
「多謝趙守備。」
柳安應了一聲,一夾馬腹,跟著趙岩朝著長街盡頭的方向走去。
難得一場大勝,掃去三合城上一直縈繞的陰霾。
趙岩和柳安在內堂就座。
「城內拮据,還請柳千總莫要嫌棄。」
柳安拱手道。
「有酒有肉,已是上等的佳肴了。」
不得不說,柳安這人情世故拿捏得極准,可謂是給足了趙岩面子。
趙岩舉起酒杯。
「本將敬柳千總一杯。」
柳安也是立刻舉杯回敬。
酒過三巡,二人之間也算是熟絡了一些。
趙岩長嘆一口氣道。
「三萬北凌營士卒,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僅剩下這三五千的殘兵敗將,說來實在是羞愧。」
柳安淡然道。
「勝敗乃是兵家常事,趙守備不必掛懷,今日輸的明日再贏回來便是。」
被柳安一番安慰,趙岩頓覺心情好了不少。
那股縈繞在心頭的鬱氣也是陡然消散。
不過,柳安話音一轉,繼續道。
「今日之勝,乃是因為韃子精銳主力散於各處,我們方才得手。」
「而今西線尚且還在韃子的掌控之中,若是我所料不錯,韃子很快就會派人前來接替,阿乞骨的位置。」
「而今戰事僵持,西線得失,便是關乎整個遼州的安危!趙守備切不可放鬆警惕。」
此言一出,趙岩面色也是微微一變。
若是等那些劫掠歸來的韃子主力重新匯聚,戰場勝負真的還就不好說。
趙岩端起酒杯,沉聲問道。
「柳老弟,覺得韃子下一步會做何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