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沉默了片刻,將茶杯擱在石桌上,目光微沉:「李首席,我在萬象古林遇到了一件怪事。」
「什麼事?」
「皇上派了一名禁軍統領去萬象古林,說是奉密旨前往龍脈所在,我沒有跟進去,但那股氣息…… 瞞不過我的感知。」
林奕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叩了一下:「根據青虎將軍所說,禁軍統領韓銳在龍脈之中嵌入了一枚碎片,那碎片落地之後,龍脈表面浮現出黑色的紋路,正在一點一點地吸收龍脈之力。」
李伯淵的面色驟然一變!
「吸收龍脈之力?!你確定?」
「確定。」
林奕沉聲道:「那股黑色紋路雖然極其隱蔽,但龍脈之力的波動變化,瞞不過我。」
李伯淵霍然站起身來:「你所說的那枚碎片,我如果沒猜錯的話…… 恐怕是生生造化鼎!」
「生生造化鼎?」
林奕眉頭一挑。
李伯淵轉過身來,目光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那是一件上古異寶,據傳能以活人入鼎煉化,提取氣血精華和靈力本源,國師玄天機收藏此物多年,從未示人,若是皇上有意以此鼎吸收龍脈之力……」
李伯淵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沉凝的面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林奕聽完,冷笑一聲:「難怪這段時日,我感覺周天御對我越來越不對勁,先是百靈幻境,又是萬象古林,明面上是讓我立功,暗地裡卻處處設局,如今又打起龍脈的主意…… 他到底想幹什麼?」
李伯淵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幾分沉重的嘆息:「皇上近年來越來越執念於壽元之事,自你帶回玄武精血之後,他雖白髮轉黑、面容恢復,但是,據我所知,皇上的暗疾始終未除,恐怕心中始終放不下這件事,若是他當真被國師蠱惑,動了以龍脈之力續命的念頭…… 那便是動搖國本的大事了。」
林奕站起身來,負手走到院門前,望著遠處皇城的方向,目光幽深如淵。
「李首席,你方才說,皇上是在刻意針對我,我也感覺得到。」
「不過……」
林奕轉過身來,看著李伯淵,嘴角微微一勾,那笑容之中,沒有半分懼色,只有一種從容。
「李首席,我覺得,小心的不應該是我,而是周天御。」
「他若是規規矩矩,一切相安無事,他若是不規矩,那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李伯淵看著林奕那雙平靜中透著鋒芒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心中那股隱隱的不安,似乎也沒那麼重了。
眼前這個少年,從入皇家武道學院的第一天起,就從未讓任何人失望過。
若周天御執意要一條路走到黑…… 那該擔心的,確實應該是他自己。
正說到這裡,院門外傳來一陣輕盈而急促的腳步聲。
一道纖細的身影推開虛掩的院門,探進頭來,眼睛亮晶晶的。
正是虞晚棠。
「林奕公子!你回來了?」
虞晚棠提著一隻食盒走進院中,看到李伯淵也在,微微一怔,隨即行禮道:「弟子見過李首席!」
李伯淵含笑點頭,識趣的端起自己的茶杯,朝院門方向走去:「你們聊,我正好還有些事要處理。」
「李首席!」
虞晚棠連忙叫住李伯淵:「弟子正要去找您呢,弟子最近在研讀史書,有些關於朝堂制衡的問題想請教,正好您也在,不如一起聊聊?」
李伯淵腳步一頓,有些意外地看了虞晚棠一眼。他印象中,虞晚棠除了練劍之外,從未對任何 「文事」 表現出興趣。
「哦?」
李伯淵重新坐回石凳上,倒是來了幾分興致:「你且說說看,最近在讀什麼書?」
虞晚棠走到石桌前坐下,將食盒放在一旁,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端正得像是要去參加殿試一般。
「弟子這半個月一直在看林奕公子給的那捲《治國典籍摘要》,書上說,歷朝歷代中興之主,皆是外修武功、內修文治,兩者缺一不可,可弟子有個疑問……」
虞晚棠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李伯淵:「若是君主本人心思不正,文治武功皆成空談,那忠臣又當如何自處?」
此言一出,院中驟然一靜。
李伯淵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看向虞晚棠,又看向林奕,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這話…… 不是從書上看來的吧?」
虞晚棠面色不變,目光沒有絲毫閃避:「弟子只是就書論書。」
李伯淵沉默了片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放下了茶杯,目光望向遠處皇城的暮色,聲音平靜如水:「虞郡主,你這個問題,答案不在書里。」
「那在哪裡?」
虞晚棠好奇。
「在你自己心裡。」
李伯淵轉過頭來,看著虞晚棠,目光深邃如淵:「你覺得,若是君主心思不正,忠臣當如何自處?」
虞晚棠愣了一瞬。
她張了張嘴,想要回答,卻發現自己的答案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說不出口。
林奕坐在一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插話。
他知道,這個問題,只有虞晚棠自己能答。
虞晚棠沉默良久,最終緩緩攥緊了袖口,低聲道:「弟子…… 還沒有想清楚。」
李伯淵點了點頭,站起身來,笑道:「想清楚了再告訴我,走了,你們年輕人聊。」
說完,李伯淵大步走出了院門,身形很快消失在迴廊的暮色之中。
院中只剩下林奕和虞晚棠兩人。
夜風拂過,老槐樹的枝葉沙沙作響。
虞晚棠坐在石凳上,低頭看著自己交疊的雙手,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在醞釀什麼。
片刻後,她抬起頭來,恢復了平日那副英氣利落的模樣,伸手打開桌上的食盒。
「不說那些了,林奕公子,這是我新學的雲片糕,你嘗嘗。」
虞晚棠從食盒中端出一碟雪白如雲、層層疊疊的糕點,輕輕推到林奕面前。
林奕拈起一塊送入口中,糕體鬆軟,入口即化,甜而不膩,確實比之前的手藝又精進了幾分。
「味道不錯。」
林奕點了點頭。
虞晚棠嘴角微微一翹,但很快又壓了下去,裝作隨意地提了一句:「對了,我聽說武殿那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