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老爺子摩挲著掌心的兩顆核桃,接著說道:
「你要找你母親,央央想找姥姥。你們年輕人,都有自己要奔的事。」
「但是傅宴宸,你已經和央央領證,往後,你們兩個要夫妻同心!」
老爺子頓了頓,神色凝重說道,
「不論你要做什麼,先想一想央央的感受。
因為你為了找人受的那些煎熬,央央為了找她姥姥,也都同樣感同身受。」
老人的聲音緩下來,像在囑託,又像在告誡:
「她選了你,你就不許負她。我這把老骨頭,還想活著看到你們的孩子長大。」
傅宴宸抬頭,直視老人的眼睛。
良久,他鄭重地點了點頭:「爺爺放心。」
*
傅宴宸被叫進書房後,外頭的人也沒閒著。
凌焰還在為「認識三天就領證」的事生悶氣。
他拽著周子逸的胳膊,一會兒說傅宴宸心機深沉,一會兒又說他妹妹年紀太小——
說到激動處,手指差點戳到周子逸眼睛裡。
周子逸縮著脖子,陪著笑臉,心想你跟我說有什麼用,你這麼硬氣倒是去跟你未來妹夫打一架啊!
凌雲渡全程黑著臉。
他坐在單人沙發里,雙腿交疊,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
姜明月則有些魂不守舍,手裡那杯茶端了又放,放了又端,好幾次險些灑出來。
凌央央坐在沙發上,左邊是凌小荷,右邊是凌凜。
凌凜側過臉,壓低聲音:「央央,如果他以後對你不好,就離婚。」
他說得認真,臉色看起來挺憋悶。
凌央央笑了笑:「謝謝二哥。」
她又看了一眼凌凜的面相,唇邊流瀉幾分真實的笑意。
看來,凌凜和蘇姐姐好事將近了。
也不枉他這些日子一有空就往蘇家門前站崗。
凌凜沉默片刻,又開口,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他看向凌央央,眼底透出幾分笑意,「妹妹,接下來可能要多多指教了。」
凌央央微微挑眉:「九局?」
凌凜點了點頭。
兄妹兩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凌小荷湊過來,小聲問:「小酒呢?」
凌央央道:「拿到新手機,好不容易有時間玩,上癮了不肯出門。」
凌小荷抿著嘴笑:「剛才金慕白直播,我也看了。真是好帥。
而且網上吵得可凶了。都在扒他嘴裡喊的那個『老師』到底是誰。」
凌央央:「……」
她就知道,這個金慕白沒安好心!
得虧她不參與節目不露臉,不然這得多拉仇恨!
說著,她朝凌焰的方向努了努嘴。
「還有啊,節目組預告今晚六點直播開始,四哥已經把他的六台手機全充上電了。
外加一台筆記本電腦,兩個平板。」
凌焰耳朵靈得很,那邊還跟周子逸吵吵,一聽到凌小荷提他,立刻扭頭:
「央央,今天你去不去節目組那邊啊?」
上次節目錄製在青冥山,他不能跟著去圍觀,一直深以為憾。
凌央央沉吟片刻,還是直說:「節目組邀請我參加,我已經答應了。」
此言一出,屋子裡所有人都朝她看來。
姜明月驚訝得坐直了身子:「你要上節目?」
凌老太太皺了皺眉,手裡的佛珠都不捻了:
「這不是胡鬧嗎?上節目露臉這麼大的事,你事先都沒跟家裡說一聲……」
「奶奶,你別偏心的太明顯好不好?」凌焰毫不客氣地反駁,
「之前楚兒上節目,你可還追去節目組,要給她送湯送水的。恨不能全程跟著。
怎麼央央要上節目,你就不樂意了?」
這話簡直說到了凌小荷的心坎上:「本來節目組就一直在邀請央央姐。玄學方面,她可是專業人士。」
這跟凌楚兒上節目的性質就不一樣!
凌雲渡看向凌央央:「央央,和節目組簽的什麼合同?你要是不介意,把合同給周臨看一下,讓他把把關。」
凌雲渡這是怕合同細則有坑,女兒吃虧。
凌央央搖了搖頭:「我確實會上節目,但是在鏡頭外。我不上鏡。」
凌雲渡很快反應過來,眉頭舒展了些:「去當顧問?」
凌央央點了點頭:「算是。」
凌雲渡對這個安排倒是很滿意。
女兒本來就有這個本事,去當個顧問,既不會太累,也能在一些事情上及時把關。
倒是個兩全其美的選擇。
凌老太太吃了一口桌上的杏仁酥,心裡越發不是滋味。
這幾個孩子,這都第幾次為了央央的事懟她了?
也不怪她偏心楚兒。
要是楚兒還在這裡,這個時候肯定會細聲細氣地關心她,問她糕點合不合口,夜裡睡沒睡好,才不會這麼不給她這個老太太台階下。
姜明月終於把茶盞放下,看向凌央央:「央央……」
凌央央回視她,目光平靜:「您是要問凌楚兒的事吧。」
姜明月一怔。
凌老太太也跟著皺起了眉。
凌央央說:「我接到的消息,她會上這期節目。」
姜明月和老太太對視一眼,臉色都變了。
凌央央繼續道:「昨天凌楚兒走的時候,是個什麼情形,全家都知道。
今天上了節目,她會說出什麼來,沒人能預料。」
她頓了頓,聲線微沉,「另外,我不妨直說。
我去參加節目,是給節目組保駕護航;
同時也因為,凌楚兒身體裡的那個東西,太邪性。我是為了防著她再傷人命。」
這話一出,老太太先坐不住了:「楚兒到底怎麼了?」
她看向姜明月,急聲追問,
「上次從醫院回來,你說裴觀主交代,儘量少讓楚兒出門、多靜養。
現在央央又說得這麼嚴重。我就說,不讓她參加那什麼節目,說不定就是上回那節目招來的髒東西。」
凌焰聽不下去了:「奶奶,媽,你們兩個能不能認清現實!
凌楚兒她有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她身體裡那個東西,也不是因為上節目才招惹上的!」
他真是被這兩個人氣得夠嗆。
這不是自己親媽、親奶奶,他真想澆兩桶冷水上去,讓她們清醒清醒。
真是奇了怪了,凌楚兒也沒給她們兩個喝茶,怎麼就跟被洗腦了一樣。
明明昨天才鬧得那麼不愉快,爺爺怎麼說的,合著這倆人全當耳旁風?
這才過了一宿,就又心軟了!
凌小荷輕聲提醒:「昨晚爺爺說了,往後提起楚兒,不能再帶凌字。」
凌焰改口倒是快:「對,白楚兒。」
這個稱呼一出,姜明月和凌老太太的臉色全變了。
像是把兩個人心裡最後那點自欺欺人,給硬生生剝開。
姜明月下意識地看向凌凜和凌小荷——
凌凜性情沉穩,雖然情緒沒有老四凌焰那麼激動,但一提起楚兒的名字,臉色也是沉的。
小荷素來心軟又體貼,是個總把他人感受放在自己前頭的好孩子。
可很明顯,對於楚兒的離開,這孩子也是樂見其成。
她又看向凌雲渡,卻發現丈夫的目光,一直落在央央身上,心思壓根兒沒往別的事上方。
還有朱鎖玉——
是了,兩個孩子,凌月因為落水的事還在休養;
凌霄昨天受了不小的刺激,聽說昨天晚上人就沒事了,但情緒很差。
聽說到現在也不想出門。
尤其,凌霄的事……說來跟楚兒送的那個什麼晚安茶,脫不開干係。
姜明月突然意識到一個事實:
昨天楚兒和容馨那個女人來鬧過一場,哪怕親子鑑定還沒重做,很多事也已經回不了頭了。
凌家上下,除了她和老太太、凌鋒,以及在醫院休養的凌墨(央央對凌家內部說辭),所有人都對楚兒厭憎至極!
昨晚,姜明月和凌雲渡夫妻兩個,幾十年來第一次分房睡。
而且是凌雲渡主動提的。
臥房門口,凌雲渡拿了自己的衣物,說要去隔壁房間睡:
「事情有沒有做過,我心裡清楚。」
凌雲渡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極少見的疲憊,
「親子鑑定可以做。但也不過是給你個心安,更為了讓事情有個公開公正的說法。」
姜明月當時沒說話。
她當然不願相信丈夫會和白馨有什麼。
且不說丈夫這些年與自己的恩愛不是假的,還有白馨……白馨當年,分明另有喜歡的人。
「可是……」
「沒有可是。」凌雲渡打斷了她,語氣第一次透出幾分不耐,
「明月,你應該明白,楚兒既然已經開了這個口,很多事就已經變了。」
凌雲渡轉過臉,目光沉而幽深,
「不論她是誰的孩子,心已經壞了。
她處處針對央央,還給家裡幾個哥哥送那種陰寒的茶飲。
如果央央沒有回家,這些事我們可能永遠都發現不了!
我曾去青雲觀求見裴觀主,結果是什麼你應該知道!
現在裴淵也好、周子逸也罷,這些人都願意來凌家幫忙;
周家夫婦、蕭家祖孫,也對凌家頻頻示好,你覺得他們看的是誰的面子?
你非要把凌楚兒留在凌家,難道真要等她鑄成大錯,等她害死家裡人?
到時候,追悔莫及就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