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多久，許是在須臾之間。
陸沉收了筆。
霎那，掌聲雷動。
「牛而逼之啊兄弟！你畫的跟特麼照相照出來的一樣，太好看了！」
「還得是咱們江南出才俊啊！我是江南人！我驕傲！」
其實在場的人看不懂到底好在哪。
真叫他們說什麼專業術語那是不可能的。
但這就是人心吶！
好的作品就是這樣通俗易懂！
曹鶴鳴已經看出了門道，激動的聲音都在發顫。
「你們懂個錘子！就知道好好好！這是『米氏雲山』的筆法！淡墨輕掃，層層疊加，是米芾父子獨創的技法啊！後世臨摹者不計其數，真正能得其神韻的，百年來也不過寥寥數人！」
他恨不得把眼睛都鑲進畫中，手在半空輕撫，最後一指畫舫窗邊的人影。
「更絕的是這個！沒有勾線，直接用墨色暈染成形，輪廓模糊，意境卻清晰深刻，這種似與不似之間的筆法，是齊白石晚年才悟出來的大道，不可思議！宛如天成啊！」
曹鶴鳴猛地抬頭，震撼地看向陸沉。
「你這個年紀，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啊？？
他的話除了陸沉跟宋懷瑾以及少數幾個略懂字畫的人外，其他人都是一臉懵逼。
聽不懂啊大兄弟。
但看曹鶴鳴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就知道，這幅畫恐怕比想像的還要厲害得多。
否則這坑爹的玩應不至於這麼激動！
陸沉卻搖了搖頭。
「不夠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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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陸先生，您說……不夠圓滿？」曹鶴鳴呆住了，「在我看來，這幅畫已經達到了大師水準！就算拿去跟當世任何一位書畫大家比，也不遑多讓！您竟然說不圓滿？這……」
難道這就是天才的自我修養嗎？
太狠了吧！
陸沉的目光落在水面的波紋上：「你們覺得它活了，實際上它還差一口氣。」
他轉頭看向河面，笑道。
「差點水。」
「水？」宋懷瑾神色一怔。
圍觀的人也面面相覷，不知道陸沉在說什麼。
曹鶴鳴愣了幾秒，隨即發了瘋一樣地往河邊跑。
「陸先生！等等我！」
他衝到河堤邊，蹲下身子，雙手捧起河水，然後小心翼翼地跑回來，激動道。
「先生，水來了！」
陸沉運轉內力迅速地接過對方的水，然後往畫紙上一潑。
嘩啦。
水花濺開，落在畫紙上的波紋中，落在畫舫燈火的倒影上，落在遠處拱橋的輪廓上。
墨色在水的作用下開始暈散、交融、滲透。
眨眼間，一切重新活了過來，濃淡之間產生了新的層次。
整個畫面像是被注入了靈魂，從一幅靜態的畫，變成了一幅動態的、活生生的場景。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驚呼。
「活了！這畫活了！」
不需要多餘的稱讚，兩個字——活了！
足以道盡所有人的震撼！
懂行的曹鶴鳴跟宋懷瑾更是如見神跡。
「潑水不暈，墨色不散，這是水活墨的境界！我畫了半輩子畫，只在傳說中聽過這種技法，從來沒見過有人能施展出來！先生，您……您到底是什麼人啊！」曹鶴鳴仰望著陸沉。
震撼、崇拜、尊重。
這一刻。
他的眼神變了！
陸沉笑道：「我現在只是一個畫畫的人。」
他提起筆，在畫的留白處落下。
【滄城河畔，聽風望月】
「圓滿了。」陸沉放下筆。
然而畫的震撼還未結束，這行字，再次衝擊著曹鶴鳴跟宋懷瑾的心。
「這是米芾的字體！八面出鋒，筆勢跳蕩，比我在京都看到的還要……」
宋懷瑾說不下去了！
特麼的！
跟做夢一樣不真實！
還是那句話！
人怎麼可能如此全能？
旁邊的曹鶴鳴同樣駭然，看著陸沉年輕的臉，徹底心服口服，深深的一鞠躬。
「陸先生，之前是我怠慢了，不知真神當面，還請見諒！先生，請上船！」
陸沉擺了擺手：「開門做生意，開船也是一樣，既然季姑娘有規矩，得到她的認可才能登船，那就先讓她看看這幅畫吧。」
「好！好！陸先生稍等，我親自去送給她看！」曹鶴鳴深深的看了眼陸沉，心中感嘆。
不愧是字畫雙絕的才俊，心胸如此開闊，未來成就絕對不可限量！
......
與此同時，畫舫的閨房中，季書瑤坐在一把紅木輪椅上。
她大約二十五六歲的年紀，鵝蛋臉，五官精緻，鼻樑挺秀，皮膚白嫩，身著漢服。
長發被一根木簪子別著，幾縷碎發垂在耳邊，雙腿上蓋著毛毯。
此時正溫婉地看著書，安靜得像是古畫中的女子。
坐在她對面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長相普通，把沏好的茶端了過來。
「書瑤，喝口茶。」女人叫伍雲舒，是季書瑤的師姐，也是曹鶴鳴的妻子。
當年季書瑤的雙腿出事後，是伍雲舒跟曹鶴鳴兩口子把她從醫院接出來，一直照顧到現在。
隨著網絡的發展，開通帳號，用拍視頻或者偶爾直播的形式來安慰季書瑤一開始那顆脆弱的心。
時至現在已經兩年半了，季書瑤接受了現實，心態漸漸平穩。
帳號運營得也很好，一百多萬的粉絲，線下生意雖然一般，卻難得的寧靜致遠。
曹鶴鳴在外面收門票把關，伍雲舒在船上照顧季書瑤的起居，兩口子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書瑤，我剛剛看到岸邊老曹那桌子又圍了一大群人，估計又有人要登船作畫了，嘿嘿，希望又是一個大傻帽，被老曹狠狠修理一頓，再不信邪的多來幾次，讓咱們很賺一筆！」
季書瑤把書放在腿上，接過茶，無奈地笑道。
「一次就夠了，畢竟誰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
「你呀，就是太善良。」伍雲舒搖了搖頭，冷哼道。
「想要登咱們船的人，都是非富即貴的主兒，你還替他們省錢？現在社會人吃人，他們不狠，哪能賺來大錢？何況咱們賺得多，你能捐出去的錢不就更多嘛，照舊，留下三分之一運作帳號跟日常開銷，其餘的都捐出去。」
「嗯，照舊。」
伍雲舒嘆了口氣。
「要我說你都多餘捐，現在的慈善機構有幾個乾淨的？前段時間那個走個面，不是剛塌房了嘛，你捐出去的錢，指不定被誰拿去吃香喝辣了。」
季書瑤搖頭道。
「雲舒姐，不是所有的慈善機構都那樣，總有人是在做事，我捐的錢只要能幫到一個人就值。」
「行吧行吧，我是說不通你。」伍雲舒唉聲嘆氣。
自己這性子溫柔如水，心底善良，戲曲功底一絕，被不少人叫做天才的師妹，本來前途一片光明，怎麼就攤上了那件事，哎......
真是老天不長眼啊！
就在伍雲舒恨天不公時。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從門外傳來，緊接著是曹鶴鳴上氣不接下氣的喊聲。
「快開門！來高人了！讓書瑤看看這幅畫！簡直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