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蜿蜒崎嶇的山路上,一隊車馬緩緩前行。
三個趟子手在前方開路。
九個鏢師在馬車四周守護戒備。
三輛馬車上,為首的馬夫與後面二人截然不同,不僅衣衫布料更加昂貴,整個人的精氣神,也不像是普通的馬夫。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如果快的話,明天晚上咱們就能返回黑水縣城,越是這時候越得小心,千萬別出了差錯!」
為首的馬夫高聲喊道。
「鏢頭,知道了!」
「石鏢頭,到時候咱們去翠春樓歇歇腳吧!」
附近的人紛紛回應,或是正經回應,或是插科打諢,暴露出這名馬夫的真實身份,正是這趟車隊的鏢頭。
「老王你個妻管嚴,要是不怕你家那口子發飆,我就答應帶你去翠春樓。」
石鏢頭笑罵道。
「那算了……」
老王訕訕道。
石鏢頭搖搖頭,隨即將目光放在前方,全身心戒備起來。
他掌管石家鏢局二十年,黑水縣城附近的路走了不知多少遍,自然知道前方的山路上,有好幾處適合埋伏的地點。
雖說最近這幾年,石家鏢局沒怎麼碰到過像樣的埋伏,但萬事還是得小心為上。
況且,他這一趟押鏢回黑水縣,還順路捎了一位大人物的鏢……
雖說能讓石家鏢局押送的,絕對算不上什麼貴重東西。
但若是出現差錯,石家照樣需要付出巨額賠償,說不定還會承受那位的怒火。
石鏢頭想到這裡,目光落在了自己駕馭馬車的後方,心底生出緊張的情緒。
車隊不斷前行。
不多時,來到了一條峽谷中。
石鏢頭下意識戒備了起來。
他揮揮手,讓所有人謹慎起來,環顧四周可能有人埋伏的地方,有人還舉起了盾牌。
峽谷很長,足足有兩百多米。
車隊無比謹慎,氣氛壓抑。
短暫而又漫長的時間過去,車隊終於走出了峽谷,所有人都暗自鬆了口氣。
就連石鏢頭也不例外。
咻!咻!咻!
在他們頭頂不遠處,三根箭矢幾乎同時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分別射向石鏢頭,以及兩個背負弓箭的鏢師。
砰!砰!
兩名背負弓箭的鏢師,面對如此凌厲的箭矢,根本沒有絲毫反抗的餘地,分別被射爆了首級。
而石鏢頭身為老牌磨皮大成的武者,卻是反應極快,在聽到聲音的瞬間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那就是舉起自己的雙臂,對準箭矢飛來的方向,分別護住頭顱、胸口兩個關鍵部位。
他賭對了。
原本瞄準石鏢頭胸口的箭矢,被他的左臂成功阻礙。
但他也賭錯了。
箭矢穿透左臂,速度下降,還是射中了石鏢頭的胸口,箭頭深入胸口血肉中,箭尾還插在左臂里。
石鏢頭忍著疼痛,瞬間做出了明智的決定,翻身躲在馬車下方,這才開始處理傷勢。
他咬緊牙關,用力折斷穿透自己手臂和胸口的箭矢,然後將後半截箭尾硬生生拔出。
石鏢頭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
他看向自己胸口的半截箭矢,沒有著急處理,現在的情況也不允許處理。
石鏢頭看向四周,觀察起隊伍的情況,然後瞪大雙眼。
暗中埋伏的敵人,見他躲藏起來後,並未就此停手,而是以極快的速度射殺了隊伍內的大半人手。
如今,除了他這個鏢頭外。
也就只剩下兩個趟子手,以及一個鏢師。
兩個趟子手被嚇跑了膽,他們處於隊伍的前方,此時眼見局勢不妙,根本沒有試圖反抗,而是向前飛速奔行。
「蠢貨!!!」
石鏢頭怒罵出聲,仿佛看到了兩人被射殺的結局。
然而,事實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暗中埋伏之人,居然任由兩名趟子手跑出兩百米遠,也沒有出手將他們射殺。
「是衝著我們押送的東西來的?」
石鏢頭下意識地想道。
以為是那位大人物讓他們押送的東西,惹來了如此強大的敵人,瞬息間讓隊伍覆滅大半。
來不及多想。
石鏢頭再次聽到箭矢破空聲。
他謹慎望去。
只見僅存的一名鏢師,被隔著馬車的木板射殺,恰好被命中胸膛,倒地不起。
石鏢頭心神緊繃,下意識抬頭看了看自己的上方,是裝有貨物的厚重木箱後,這才鬆了口氣。
「上面究竟有幾個人?」
石鏢頭不禁想道。
直到現在,他甚至沒能分清暗中埋伏了多少人,只能判斷出其中絕對有一名神射手。
事已至此,他幾乎沒有活命的可能。
磨皮大成的肉身,既擋不住百鍊箭矢,也擋不住暗中人數未知、沒有任何損耗的敵人。
石鏢頭心生絕望。
他恨起那位大人物,為何不告知這趟鏢如此兇險,反而說只是隨便送點東西。
「死,也得咬下對方一塊肉來!」
石鏢頭下了決心。
他將自身躲藏好,並未著急走出去,等待敵人上前時,再施展出雷霆一擊。
沒過多長時間。
石鏢頭突然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他探頭向聲音傳來的方位看去,握緊了手中的兵刃。
咻!
就在石鏢頭探出半個頭的瞬間,一根箭矢暴射而出,直指他的面門。
石鏢頭早有防備,像烏龜似的縮回了頭顱,險之又險地躲開了這一箭,隨後翻身滾出了車底。
敵人已經靠近。
他再在馬車下面躲著,也擋不住那鋒利的百鍊箭矢。
正當石鏢頭握緊兵刃,抬頭準備與對方近身廝殺時,又一根箭矢破空而至。
石鏢頭下意識地想要躲開。
但當他翻滾向前時,箭矢已經穩穩射中胸口位置,穿透而出,留下了持續流血的傷勢。
大意了!
石鏢頭被射中之後,才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大錯。
如今敵人靠近,那箭矢只會更快更准。
有弓箭不用,誰和他近身廝殺?
除非隊伍里有人還活著,幫忙牽制一下敵人,不然他根本沒有機會。
下一刻。
石鏢頭後悔的念頭戛然而止。
他的頭顱被箭矢射爆,連咬敵人一口都沒能做到。
陳默站在百米外,收起自己手中的霹靂弓,動身上前,準備搜刮這次的戰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