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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一張時辰表走不通

2026-10-01 01:27:37 作者: 善良的大灰狼

  萬便號在城南有兩開門的小鋪,原先替人排車、訂腳夫、找短工,掌柜姓尤。見四海私約熱鬧以後,他把門口招牌改成「半日不用等,官才替你約」,三名跑腿輪流守在四海外,誰今天空、誰明日能接半日,全抄進冊子。陸簡一兩半日,他們對外賣一兩六錢;宋長川二兩,賣二兩八錢;高烈三兩,敢開四兩。最離譜的是韓肅,一刻鐘二兩的木籌已經賣了六張。

  韓肅把六張籌並排放在桌上,先不問差價,只問六個買主各自想做什麼。三家拿的是報價,兩家想請他親自到場壓價,最後一家拿著兒子的策論,想問「該不該棄文經商」。韓肅看到最後一張,連茶都沒喝:「這是誰覺得我什麼都能看?」尤掌柜也尷尬。他收錢時只聽買主說「想買韓尚書一刻鐘」,便以為有錢就是需求,沒想到六張籌里和「拆價」有關的只有三張。

  他還想補救,說三家報價集中到一處,一個半時辰足夠,另外三家退錢。韓肅只同意看那三份報價,但不認「一刻鐘二兩」的價,仍按自己半日十兩談。買主當然不干,有人已經付二兩,憑什麼到了門口忽然變十兩;也有人罵四海坐地起價。裴九章把原約條拿出來給他們看,十兩從沒變,變的是萬便號把別人半日拆成自己手裡的小籌。

  尤掌柜沒有丁六那麼莽。他承認自己賺差價,也不覺得賺差價有錯:「買主沒空天天守四海,我替他們問時辰、排地方、送人過去,這就是我的本事。價高一點,是我的錢。」沈浪並沒有說這種錢不能賺。卡住的是,他把賣家沒有答應的事情也一起賣了。

  尤掌柜見沈浪不禁,立刻想查清自己的排時辰能做。他拿出第二日安排:上午韓肅在城西,午後陸簡去北街,傍晚宋長川到南市,萬便號出快車,保證半日三站不誤。寧晚棠恰好來找老掌柜取一張車院憑票,聽見「保證」兩個字,腳步停了。尤掌柜認得她,趕緊把路線圖鋪開。寧晚棠沒有說自己比他懂,只問三個人各從哪裡出發、做完以後要不要回原衙門、誰有固定點卯時辰。尤掌柜第一張就答不全。他只算買主之間的路,沒有算陸簡午後要先回京兆銷當日文書,也沒算宋長川日落前必須回國子監點名,更沒問韓肅願不願一日裡被拆成兩處跑。

  寧晚棠拿炭筆在圖上劃了三道,一道少半個時辰,一道少一刻,還有一段根本沒有賣家答應。「車能跑,人不是你的車。」她把圖推回去,「你排的是城門和街,不是這三個人。」院裡有人叫好,也有人替尤掌柜說話,覺得四海自己不做排時辰,別人做了又處處挑錯,遲早把生意掐死。

  沈浪沒有趁勢把萬便號趕走,只問尤掌柜:「若賣家自己寫明哪半日能轉排,你能不能只賣那半日?」尤掌柜說能。地點若改、事情若改、時長若變怎麼辦,他想了一會兒,自己說重新問賣家。沈浪再問賺多少,尤掌柜說差價歸自己。「那是你的錢,我不管。」沈浪道。

  裴九章都抬了一下眉。他原以為沈浪會一刀禁轉賣,沒想到只卡一件事:別人沒答應的時間和事,掮客不能替他答應。尤掌柜仍可以靠信息、排車、催單賺錢,甚至跑腿費比陸簡一兩半日還貴也行,只要買主知道多出來的錢付給誰。六張韓肅木籌當天全部作廢。三份報價若還想做,重新登記;另外三份退錢。一個買主死活不走,說自己本來就只是想見韓尚書一面,拆不拆價無所謂。韓肅聽完笑了一下:「那你去戶部門口遠遠看,免費。」院裡這才有人笑出聲,那買主臉紅著把錢要回去。

  寧晚棠本以為事情到這裡差不多,收好炭筆準備走。尤掌柜卻追到門口,真掏出五百文,請她看萬便號明日十七筆排時辰能不能跑得通。寧晚棠問:「你買我?」尤掌柜點頭,又被她一句頂回去:「我會看路,不替你管十七個人。」尤掌柜把價加到一兩,她仍沒接整單,只抽出其中最容易撞車的兩筆,讓他先拿真實時辰去試。

  兩筆一南一北,中間看著隔一個半時辰,紙上足夠。第二日真跑起來,其中一個買主臨時把地點從南門改到東市,跑腿已經把人送出半路,差點又誤。尤掌柜這才在自己的木籌背面添了一句:改地方,原賣家重新點頭。這句是街路和時辰把他逼疼以後,自己添上去的。

  寧晚棠沒收那一兩,因為十七筆她根本沒替他排完。尤掌柜倒沒有再硬塞錢,只問以後能不能每月買她一次「挑最容易撞車的兩單」。寧晚棠想了想,說有空再看,不簽長期。她過去賣的是車路、險路、水位,如今有人願意花錢買她判斷「這幾個人的時辰能不能在京城裡跑得通」,同一雙眼睛換了對象,卻沒有把她變成萬便號的排班管事。

  兩日後,事情還是炸了。尤掌柜的新籌改了,前幾日賣出去的舊籌卻沒收乾淨。十一家商戶一早堵到四海,有人只要退錢,有人真誤了時辰,還有一家因為等錯人,丟了一筆已經談好的生意。寧晚棠站在門口看那十一張木籌,沒再說「我早就知道」。她只把其中三張路線明顯不可能的挑出來,擺到尤掌柜面前:「這三張別怪運氣,你當初就沒算通。」其餘八張,要一張張看誰改了地點、誰臨時加了事、誰本來就沒得到賣家答應。十一張木籌攤在桌上,要追的是誰把賣家沒答應的時辰也賣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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