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萬兩，正好他的全部身家。
林重樹正要開口說「定製身份」時，話到嘴邊，忽然頓住了。
那個中年人似乎一直在偷看他。
林重樹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低下頭，翻了兩頁冊子，假裝在研究其他懸賞令。
同時，手腕上的金砂手環無聲地散開一小撮，沿著後背爬上屋頂。
金砂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凝聚成一隻沙之眼，貼在房樑上，瞳孔轉向下方。
他右眼微閉，視野里多了一個俯視的角度。
中年人坐在桌子後面，目光果然又移過來了，先是在他蒙著臉的黑麻布上停了兩秒，又移到他腰間的霧隱護額上，最後收回來。
林重樹腦子轉得飛快：選定製身份，就得摘面具，讓他對著自己的臉做新證。
而摘了面具，這張臉就是一百五十萬兩，做假證才賺幾個錢。
想到這裡，林重樹不由得有些後怕，差點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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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可不是什麼守規矩的慈善機構，這裡的所有人可都是刀口舔血的叛忍。
他把冊子合上，抬起頭。
中年人的目光在他抬頭的前一瞬移開了。
林重樹睜開右眼，房樑上的沙之眼在陰影里無聲散落。
大腦清醒下來之後，他把整件事重新捋了一遍。
這個換金所的位置不算隱蔽，冊子裡甚至標註了附近其他兩個換金所。
風影都會利用換金所掛懸賞，說明這些地下據點的背後肯定是五大國的默許。
對當權者來說，世界上每一種人都有用，叛忍也可以用來干髒活。
他直視中年人那雙陰詭的眼睛：「不必了，普通人身份。」
中年人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目光在林重樹蒙著黑麻布的臉上多停了一秒：「三萬兩定金，三天後取。」
林重樹直接拿出五萬兩鈔票擱在桌上。
「我給十五萬，這裡是五萬定金。明天一早，把證件放在村子東邊第三個沙丘底下。我見到東西，你把剩下的錢拿走。」
中年人掃了一眼鈔票，沒有數，直接收進櫃檯下面：「可以。」
談妥後，林重樹直接轉身離開。
.....
晚上，林重樹卸掉了那層高大的外殼，又變回那個黑頭髮的少年。
翻窗回到山田柱家的時候，屋裡只有女人，山田柱不在。
女人聽見窗台的動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害怕，只是把懷裡剛哄睡的孩子放進搖籃，語氣平淡：
「還要燒熱水嗎？」
「嗯。」
熱水漫過林重樹肩膀上還沒完全癒合的傷口，微微刺痛。
他靠在桶沿上，盯著水面上的蒸汽發呆。
懸賞令已經掛出來了，換金所老闆肯定是注意到了他。
現在回想，大概從他進門的時候，換金所老闆可能就開始懷疑了，掛霧隱護額的人在風之國懸賞令那幾頁翻那麼久.....
這地方不能再待了。
最重要的是，按時間算，宇智波滅族應該就是這半年之內的事。
去晚了別說抽寫輪眼，連屍體都趕不上熱乎的。
他得趕緊去木葉。
他睜開眼，透過蒸汽看著坐在門口的女人。
她坐在門檻上，背靠著門框，手裡攥著那條毛巾，也在發呆。
頭髮隨便在腦後綰了個髻，幾縷碎發垂在耳邊，她的臉在油燈底下顯得比實際年齡更小一些。
腰身比前幾天見的時候稍微收回去了一些，但肩膀和胸口還是帶著哺乳期特有的圓潤弧度，整個人看上去乖巧了許多，和頭一回見面時縮在牆角發抖的樣子判若兩人。
可能是這幾天自己沒對她做什麼出格的事，她放鬆下來了。
林重樹低頭看了看水盆里自己的偉大。
雖然還遠遠沒到人生巔峰時刻，可能是因為系統的緣故，現在這個身板發育得還可以。
這幾個月不是在像狗一樣逃命就是在搏命，明天要是能活著把錢和證件都拿到手，也算是熬過了一個坎。
該放鬆放鬆了。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他開口，聲音從蒸汽那邊傳過來。
女人愣了一下，她的臉在燈光下紅了一瞬，而是反問道：
「你要走了嗎？」
「以你男人的性格，昨天的事不會就這麼算了。我走了，他心裡那口氣只會往你身上撒。」林重樹把毛巾擰乾搭在桶沿上，聲音不大，
「不過我現在也是泥菩薩過江，你考慮清楚。」
女人沉默，她的目光在林重樹臉上停了幾秒，似乎在判斷這句話是認真還是隨口一問。
林重樹沒有看她，把後腦勺靠在桶沿上，閉上了眼。
「明天中午之前給我答覆。」
.....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林重樹就離開了山田柱家。
他在離村口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找了塊風化岩，蹲在岩石後面，把身體壓低，然後操控沙子，把自己一層一層埋進沙地里。
攤開手掌，金砂從手環上剝離。
這些金砂絲在幾十米外重新聚攏，在沙地上方一尺的高度凝聚成一隻沙之眼。
視野在右眼裡鋪開。
沙丘還是那個沙丘，但周圍的沙地上多了不少痕跡。
腳印分布得太均勻，不是趕路的商人留下的，是蹲守的人換姿勢時踩出來的。
他操控沙子，鈔票被細沙裹著，從沙丘背面緩緩鑽進沙層深處，停在指定位置，沙丘表面紋絲不動。
太陽慢慢升起。
一個人從村子方向走過來，步伐很快。
他走到沙丘下，彎腰挖開沙子，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他掏出那疊錢，把一個油紙包裹放在沙丘下，用沙子草草埋了埋，站起來朝枯灌木的方向悄悄打了個手勢，然後轉身，大步離開。
但他的這個小動作，林重樹通過沙之眼看得清清楚楚。
林重樹操控沙子，分兩路。
一路從地下去接包裹，托著包裹底部沿著沙層深處緩緩回拉；另一路往反方向移動，故意在沙地上拱出一道細細的沙痕。
枯灌木後面的人果然被沙痕引動了，兩個人影同時竄出來，追著沙痕跑。
跑在前面的那個從腰後抽出一把纏著起爆符的苦無，對著沙痕的尖端甩過去。
苦無釘進沙地，轟的一聲炸開，沙粒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追沙痕的兩個人衝到沙痕盡頭，什麼也沒挖到。
另一端，沙子已經拖著包裹回到了風化岩下。
林重樹從沙子裡伸出半隻手，一把抓住包裹。
撕開油紙，裡面厚厚一疊證件，蓋著草之國的印章，名字一欄寫的是「雨村重」，包裹里還有幾張看不懂的符紙和兩個捲軸。
他快速掃了一眼，捲軸不是什麼忍術捲軸，符紙的紋路他也不認識。
他沒時間研究，換金所的人往包裹里放的東西，鬼知道有什麼名堂，多餘的便宜不占。
沙子從他身體周圍翻湧出來，在風化岩後面凝聚成一個人形。
他把起爆符塞進沙人的胸腔里，又把自己的那件黑麻布斗篷蓋在沙人身上。
「在那邊！」有人喊了一聲。
沙痕方向的兩個人立刻掉頭，風化岩側面的其他潛伏者也紛紛現身。
林重樹操作沙人拿著包裹，貼著地面快速滑動，在沙地上拖出一道明顯的人形痕跡。
五個人從三個方向匯合，追著那道拖痕往東邊沙丘群的方向快速逼近。
望著眾人都離開後，林重樹依然沒有動。
他縮在風化岩的凹陷里，沙之眼已經重新凝聚出來了，懸在半空中俯視著整片沙地。
緊接著，爆炸聲從沙丘群深處傳出來，沙之眼的視野里，也全部被沙塵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