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麼趙硯寒沒有說出來,但是秦栗自己抓住了重點:「設計陷害我?可是……昨日他……」
「知道什麼叫回馬槍嗎?」
「額……所以他是有後招等著我?」
「嗯。」趙硯寒點點頭,決定給秦栗長長心眼,他已經發現了,秦栗不是很會揣摩思考的人——不是說他傻或者蠢笨。恰恰相反,是因為秦栗心底善良,不願意以最壞的想法去思考,類似於孟子的「性善論」,總覺得人不是壞的,只要不觸及深層利益,沒有天生的壞人。
他發現秦栗有自己的一套為人處事論,有一種奇怪的交友觀。不會防備「弱小」的人,會「同情」可憐的人,不會提防「不相干」的人,認為交集不深,沒有利益糾葛是不會爆發衝突的。
可是人心最難揣測——往往是不相干的人恨不得將你生吞活剝。
人的思想、情感是錯綜複雜的,情緒是難以捉摸的,類似的嫉妒、憎惡、痛恨、或者一時的氣上心頭,眼紅……
人會嫉妒,而且嫉妒心十分強烈。
人的性格和心理會扭曲——變得醜陋。
「不應該」「不可能」往往就是最致命的。
嫉妒,許慕清狠狠的嫉妒著秦栗——那些極高的讚譽和讚美,那眾人渴望的第一,旁人的追捧和討論……
若說之前許慕清還能壓制著自己的妒恨,那王夫子就是扯斷最後一根弦的人。
上月的月考,秦栗斷層第一,張榜後王夫子感嘆其超群絕倫,若他的孩子也能這般便好了。
這話被一旁的許慕清聽到了。
嫉妒,扭曲。
最終,這根弦斷了。
「砰——」
山崩地裂。
趙硯寒見多了心思深沉、滿心算計的人,也見過天真單純的人,但往往被「染黑」,或者被吃干抹淨,「消失」於人前。
他想通過這件事提高,也可以是培養秦栗的警惕心和敏銳度。他希望以後秦栗在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能夠及時察覺到,並加以防範。
然後秦栗就從趙硯寒這裡聽到了全過程。
王夫子說的:若是他的孩子也能這般便好了。是有原因的,因為王夫子的兒子嗜賭。但不是一直都這樣,王夫子的兒子以前也是聰明好學,取得了秀才功名,以前也是在府學裡求學,是被人帶壞了,通俗說就是心智不堅定,或許是考上秀才後的空虛感?滿足感?或者被亂花迷了眼,不僅尋花問柳,還喜歡上了賭博,王夫子無奈之下只能將其帶回家。
這次的帳本一事確實是王夫子所為,但是被許慕清引誘的。
許慕清弄清楚事情經過後,知道了王夫子的兒子最近因為賭博欠了債,王夫子的束脩不足以償還賭債,碰巧近日府學清算財務,而王夫子剛好是教算學的,平日裡也會清點帳目,因此只要操作得當,少少的轉移一些銀兩是沒問題的。
王夫子老淚縱橫,他半生為人師表,怎可做出這種事?但是沒辦法,那是他的獨子啊!能不管嗎?他能眼睜睜看著賭坊的人將他兒子的手指切了,胳膊剁了嗎?想起兒子的哭訴,加上許慕清讓人無意提了這個點子,王夫子還是這樣做了。
他顫顫巍巍的取走了四十九兩銀子,就這樣吧,五十兩就要判死刑,他不敢,只能拿四十九兩,這樣就算東窗事發,那也不足以致死。
許慕清事後多做了二兩銀子的假帳,他從一開始就沒想放過王夫子,誰讓王夫子在他面前夸秦栗呢?況且有那麼一個糟心的兒子,還不如早點解脫,免得後半生名聲盡失,痛哭流涕,許慕清想,我這是在幫你早日脫離苦海,呵……還真是個好人呢。
後來王夫子無比後悔提了那一嘴,將秦栗扯了進來。
他當時是做賊心虛,想要掩飾,後來一想,帳本他偷偷藏起來,不讓其他人看到就是,就算秦栗與許慕清兩人算好也要經過他們三人之手,到時候他找個理由第一個先查看,然後修改便是。沒想到被人匿名舉報到了山長面前,而舉報人自然是許慕清安排的。
所以當時對峙時王夫子不安的動了動腳,因為本就心中不安,總覺得早晚會被發現,因此被發現的時候王夫子詭異的鬆了口氣,再也不用提心弔膽了,但是又聽是差了五十一兩,心下慌張起來,明明是四十九兩,怎麼變成了五十一兩?!
王夫子想要解釋,可他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一連串的打擊讓這個老夫子失去了組織語言能力,只是混亂的說:「不是我……不是我……」
許慕清沒想就這樣弄走秦栗,畢竟事情確實與秦栗無關不是嗎?他只是想先把王夫子弄走罷了。
他的預計中,王夫子會說出他只拿走了四十九兩的事情,多了二兩銀子不知去向,那衙門的人便會去查探,因為這二兩銀子關乎一條人命不是嗎?
與之接觸過的他和秦栗自然是搜查的第一人選。在衙門的人搜查秦栗時,派人弄一些似是而非的「證據」,讓衙門的人將重心放在他身上,然後許慕清就會使出「殺手鐧」,畢竟越查探越深入,查出一些不可告人的事,很正常不是嗎……
他的「殺手鐧」就是誣陷秦栗「賄賂舞弊。」
因為他的人在查探秦栗時發現他曾和薛城——這位新上任的知府大人有過私下接觸,就是在薛城點他為榜首前,兩人曾在同一處地方出現過,後來也在茶樓見過面。
加上許慕清父族與前任知府有利益關係,新上任的薛城讓許慕清父族及其一眾利益共同體損失重大,一直伺機而動。
沒想到轉了一圈回來,他的人竟然查探到兩人有過私下接觸,那就不得不做點文章了……就算沒有證據,他們也能「製造」出證據。
這樣不僅能除去秦栗這個眼中釘肉中刺,同時還能將薛城拉下馬。同這位新上任的知府大人有仇的人多的是——曾經和上任知府有利益合作的商人、官員,想必他們不介意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