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玄跟著周翰穿過走廊，來到後台的交接處。
拍下丹方的流程並不複雜，驗證身份、支付仙靈石、收取物品，龍瑰商會的弟子做事極為利落，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那捲古舊的獸皮丹方便穩穩噹噹地落入了林清玄的空間戒指中。
交接完畢，兩人沿著來路走出拍賣場。
東望城的陽光依然明媚，街道上人流如織，與拍賣場內的緊張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林清玄站在台階上，微微眯眼，讓陽光灑在臉上，驅散了拍賣場內積攢了數個時辰的壓抑。
「等等宗主他們吧。」周翰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神情。
林清玄點了點頭，兩人便站在拍賣場門口的台階一側，靜靜地等著。
一盞茶。
兩盞茶。
半個時辰。
莊序秋沒有出來。晏歸也沒有出來。蘇文赫同樣不見蹤影。
林清玄目光掃過拍賣場的大門，進進出出的人流中，灰袍灰面的身影絡繹不絕，但岳雲仙宗那幾個人始終沒有出現。
周翰的臉色從一開始的平靜，漸漸變得有些古怪，他盯著大門看了許久，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感知著什麼。
「不用等了。」周翰忽然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清玄轉頭看向他：「怎麼了？」
「宗主剛才傳音給我。」周翰壓低聲音，目光從大門上移開，掃了一眼四周，「他說他去見在瓊海洲的幾位老友，讓我們自由活動，短則數年，多則數十年數百年，他就會回來，若是我們著急回去，可以自己先行回去。」
林清玄微微一怔。
去見老友？
這個時候？
拍賣會剛剛結束，宗主籌備了數年、甚至不惜挑起戰事也要參與競拍的太乙問道丹最終顆粒無收，他還有心思去見老友？
林清玄和周翰對視一眼。
兩人的目光中都帶著一絲微妙。
「晏歸副宗主和蘇文赫副宗主也沒有出來。」林清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周翰能聽見。
周翰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三個人，一個宗主，兩個副宗主，全部沒有出來，還有跟著他們來的，那些實力不弱的玄仙弟子，全部去見老友了？
林清玄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心中微微一沉。
太乙問道丹。
三枚丹藥，被三位神秘強者拍走，龍瑰商會的面具確實能夠擋住太乙玉仙境以下強者的探查，但那些拍下丹藥的強者，在離開拍賣場、走出東望城之後，面具就會失效，他們的身份、修為、行蹤，都將不再有任何遮掩。
而東望城外，廣袤的瓊海洲大地上，有的是荒無人煙的偏僻之地，在那裡發生任何事情，都不會有人知道，也不會有人過問。
劫殺。
這個念頭在林清玄腦海中一閃而過，他沒有說出口，周翰也沒有說出口，但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神中讀出了同樣的猜測。
宗主籌備了數年，甚至不惜與另外兩大勢力聯手挑起戰事，藉機奪取地盤和資源，為的是什麼？為的就是太乙問道丹，如今拍賣場上拼財力拼不過，他會不會換一種方式去獲取？
去見老友。
這個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但在此時此刻，怎麼聽都像是一個託詞。
「或許，宗主真的是去見老友了。」周翰的聲音有些乾澀，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這個說法。
林清玄沒有拆穿，只是點了點頭：「或許吧。」
兩人沉默了片刻。
「那我們怎麼辦？」林清玄問。
周翰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了下去，恢復了平日裡那副爽朗的模樣：「宗主說了，自由活動，我是打算在東望城再待一段時間，逛逛之前沒逛完的鋪子。你呢？」
「我也四處走走。」林清玄說，「難得來一趟瓊海洲，不急著回去。」
「行，那到時候各自回去，還是結伴？」
「結伴吧。」林清玄想了想，「路上有個照應。」
周翰點了點頭，拍了拍林清玄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並肩走下台階，匯入街上的人流中。
東望城的街道依然熱鬧非凡，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那些從拍賣場出來的修士們，有的面色平靜，有的神情興奮，有的低頭快步離去，有的三五成群談笑風生。
沒有人提起太乙問道丹，沒有人提起那兩千三百萬的天價成交額，更沒有人提起那三位拍下丹藥的神秘強者。
但在林清玄看不到的角落裡，在東望城之外的廣闊天地中，或許一場腥風血雨正在醞釀，又或許已經拉開了序幕。
他收回思緒，將這些念頭壓在心底。
那不是他能插手的事情，也不是他該操心的事情。
兩人隨即分開，周翰沿著天寶街的方向去了，說是要去一家他惦記了很久的仙器鋪子看看，林清玄站在路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後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有一個明確的目標。
從進入東望城的第一天起，他就打聽清楚了那個地方的位置，這幾日雖然跟著周翰四處逛，但他始終記著那個方向，從未忘記。
穿過三條大街，拐過兩個路口，周圍的建築漸漸從繁華的商鋪變成了更加莊重肅穆的樓閣，街道兩旁的修士也漸漸少了那些東張西望的散修，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衣著講究、氣度不凡的身影。
徽章呈圓形，通體銀白，中央鐫刻著一個丹爐的圖案，丹爐上方火焰升騰，火焰的尖端點綴著幾顆星辰，丹爐下方，是兩柄交叉的藥鋤，整個徽章散發著淡淡的靈光，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仙丹盟的標誌。
林清玄停下腳步，抬起頭。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大殿。
大殿通體由暗金色的石材建造，高約數十丈，寬逾百丈，氣勢恢宏，殿前的台階共有九十九級，每一級台階都由整塊的青玉鋪就，光可鑑人。
台階兩側，各立著一尊三丈高的石像，左邊是一尊煉丹爐，爐身刻滿了古老的丹紋，右邊是一位長須老者的雕像，手捧丹經，目光深邃，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