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問的丹師恍然大悟,拱手道謝。
一個四階下品的丹師問:「青橋大師,你這次衝擊五階,最大的感悟是什麼?」
青橋大師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最大的感悟是,四階到五階,不是技藝的提升,而是認知的重塑,以前我煉丹,是把天地之力引到丹中,現在我明白了,真正的五階丹藥,不是引天地之力入丹,而是讓丹藥本身成為天地之力的一部分。」
殿中一片寂靜。
這句話,在場的人大多聽不太懂,但誰都明白,這恐怕就是四階極品到五階之間的那道門檻。
「青橋大師。」一個聲音從中間靠前的位置響起。
青橋大師循聲望去,看到說話的正是之前回答天地之力的那個年輕人,他的目光在林清玄胸口的徽章上停留了一瞬,三階上品。
「說。」青橋大師點了點頭。
林清玄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禮,然後問道:「弟子一直在研讀丹閣中關於四階丹藥煉製的手札,對引動天地之力這個說法,始終有一些困惑,手札上說,四階丹藥需要引動天地之力融入丹中,但這個『引動』,究竟是通過丹師的仙魂直接引導,還是通過丹爐的陣法間接催動?兩者之間,孰優孰劣?」
青橋大師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好問題。」他說,「這個問題,困擾了我整整兩萬年。」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比之前更加認真:「四階丹藥的天地之力引動,既可以通過仙魂直接引導,也可以通過丹爐陣法間接催動,兩者各有利弊,仙魂直接引導,丹藥的品質更高,藥力更純粹,但對仙魂之力的消耗極大,一爐丹藥煉下來,仙魂之力枯竭,至少需要數日才能恢復。」
「丹爐陣法間接催動,對丹師的負擔小,可以連續煉丹,但丹藥的品質會略遜一籌,而且對丹爐的品階要求極高,至少需要四階上品的丹爐才能勉強做到。」
「我個人建議,三階極品衝擊四階下品的時候,先用丹爐陣法過渡,等積累足夠的經驗之後,再嘗試用仙魂直接引導,這樣循序漸進,成功率會高很多。」
林清玄將這番話牢牢記在心中,再次拱手:「多謝青橋大師。」
青橋大師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然後繼續說道:「還有誰有疑問?」
接下來的一個多時辰里,又有十餘人提問,青橋大師來者不拒,每一個問題都認真解答,有的甚至當場用青銅丹爐演示,讓在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的丹道造詣之深,遠非在場任何人所能企及,但講解問題時卻深入淺出,哪怕是三階下品的新人也能聽懂七八成。
林清玄坐在蒲團上,聽著青橋大師的每一句話,心中的那些困惑一點一點地被解開。他列在玉簡上的五個問題,有一個已經在青橋大師的回答中得到了解答,剩下的四個,他沒有再問,不是不想問,而是青橋大師後面的講解,已經隱晦地提到了其中的三個,雖然答案不是直接給出的,但他反覆揣摩之後,已經明白了七八成。
最後一個問題,關於五階丹道的方向,他始終沒有開口。
那是五階,他連四階都還沒有摸到門檻,問五階的問題,太早了。
三個時辰的講道結束後,青橋大師端起案上的靈茶喝了一口,長舒一口氣,目光再次掃過全場。
「好了,該講的都講了,該答的也答了。」他放下茶杯,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接下來,咱們論道,不是什麼大師講、弟子聽,而是大家坐在一起,說說各自的煉丹心得,你有一個想法,我有一個想法,交換一下,每個人就有了兩個想法。」
殿中的氣氛頓時輕鬆了許多,最前排的四階上品仙丹師們率先開口,討論起四階丹藥煉製中的一些疑難雜症,緊接著,三階極品的丹師們也加入了討論,分享自己在煉製三階極品丹藥時的一些小技巧和心得體會。
林清玄沒有急著發言,而是靜靜地聽著。
「火屬性的仙藥,要在爐溫最高的時候引動。」
「水屬性的則相反,要在爐溫下降的時候引動。」
「至於木屬性的,要卡在爐溫上升和下降的轉折點上,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
不知不覺間,論道台的氣氛越來越熱烈,有人爭論得面紅耳赤,有人撫掌大笑,有人低頭沉思,有人奮筆疾書,近百位仙丹師濟濟一堂,各抒己見,那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利益紛爭的學術氛圍,讓林清玄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溫暖。
這才是他想要的東西。
不是仙靈石,不是仙器,不是那些身外之物,而是知識、是經驗、是丹道的真諦。
當夕陽的餘暉透過殿門灑進來時,青橋大師站起身來,輕輕拍了拍手。
殿中安靜了下來。
「今日論道,到此為止。」青橋大師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滿足,「老夫閉關多年,今日與諸位一談,心中暢快,望諸位在丹道上精進不懈,他日若有人能問鼎五階,老夫今日這半日功夫,就沒有白費。」
他朝全場微微頷首,轉身朝側門走去。
殿中所有人同時站起身來,朝著青橋大師的背影齊齊拱手。
「恭送青橋大師。」
青橋大師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擺了擺,身形消失在側門之後。
殿中的人群漸漸散去。三三兩兩的丹師們低聲交談著,有人面帶笑意,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還在為剛才論道中的某個觀點爭論不休。
林清玄坐在蒲團上沒有動。
他的目光落在高台側門的方向,青橋大師的身影早已消失,但他仿佛還能聽到那句話,讓丹藥本身成為天地之力的一部分。
這句話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他隱約捕捉到了什麼,卻又說不清楚,那種感覺像是隔著一層薄霧看山,明明知道山在那裡,卻怎麼也看不清山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