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師弟？林師弟？」許耀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清玄回過神來，發現許耀正站在他面前，一臉關切地看著他。
「怎麼了？」林清玄問。
「你還問我怎麼了？」許耀哭笑不得，「論道台都結束了，人都快走光了，你還坐在這裡發呆，我叫你好幾聲你都沒反應。」
林清玄轉頭四顧，這才發現殿中確實已經沒幾個人了，幾位四階上品的大師早已離去，三階的丹師們也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個和他一樣沉浸在思緒中的人，還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走吧。」林清玄站起身來，朝殿外走去。
許耀跟在他身後，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看著林清玄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最終沒有開口，他了解林清玄，知道這個人一旦陷入沉思，外界的干擾毫無意義，與其打擾他，不如讓他自己走。
兩人並肩走出講道殿，夕陽的餘暉灑在青灰色的石柱上，將整座大殿染成了溫暖的金色，林清玄走得很快，腳步急促，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催促著他，出了殿門，他甚至沒有和許耀道別，便徑直朝自己的洞府方向走去。
許耀站在原地，看著林清玄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微微搖了搖頭。
「這傢伙，怕是有所悟了。」他低聲自語，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林清玄一路疾行，穿過竹林，回到自己的洞府，石門在身後合攏的那一刻，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將心中的雜念盡數驅逐。
他走到煉丹室中，在丹爐前站定。
四階上品的深青色丹爐靜靜地立在那裡，爐身上的雲紋在暮色中泛著幽幽的靈光，林清玄伸手撫過爐身，感受著那股溫潤而厚重的觸感，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動。
他想煉丹。
不是三階上品的仙靈寶丹，不是三階極品的九轉玄元丹，而是四階仙丹。
青橋大師說，四階丹藥的核心是引動天地之力，引動的方式有兩種，仙魂直接引導，或者丹爐陣法間接催動。
他的丹爐是四階上品，足以支撐陣法間接催動的方式，他的仙魂比剛來瓊海洲時強大了不少。
他未必不能一試。
林清玄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份仙藥，放在長案上。
那是他幾年前在仙丹盟藥材交易區兌換的四階下品仙藥，煉製玉髓凝魂丹的材料，玉髓凝魂丹，四階下品，主要功效是滋養仙魂、修復仙魂損傷，效果並不算怎麼好，這種丹藥的煉製難度在四階下品中屬於較低的一檔，常被用來作為三階極品丹師衝擊四階的入門之選。
他兌換這份材料的時候，只是抱著有備無患的心態，想著等自己成為三階極品仙丹師穩固之後，再嘗試煉製。
沒想到，這一天來得比他預想的要早得多。
林清玄在丹爐前盤膝坐下，閉上雙眼，將仙魂沉入體內。
他將今日在論道台上聽到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觀點、每一條經驗，在腦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青橋大師關於天地之力引動的講解、葛大師關於不同屬性仙藥引動時機的分析、那位四階下品丹師分享的藥性融合技巧，所有的一切，如同拼圖一般，在他仙魂中逐漸拼合。
他還想起了自己在丹閣中讀過的那幾卷手札，手札上記載的四階丹藥煉製經驗，有些地方他之前讀不懂，如今結合青橋大師的講解，那些模糊的概念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林清玄睜開眼，伸手一揮，一縷火焰沒入丹爐底部的陣眼，爐膛中騰地燃起火焰，深青色的火光從丹爐的鏤空紋路中透出，將整間煉丹室照得幽深而明亮。
他沒有急著投藥，而是將仙魂探入爐中，仔細感知著爐溫的每一絲變化，四階上品丹爐的陣法精妙無比，能夠將丹師的仙魂之力放大數倍，大大降低了引動天地之力的難度。
第一爐。
他將仙藥按照玉髓凝魂丹的丹方順序，一味一味地投入爐中，投藥的手法沒有問題，火候的掌控也沒有問題，前期的藥性融合順利進行，一切都和三階丹藥的煉製沒有太大區別。
但到了最後一步，需要引動天地之力融入丹中的時候，問題出現了。
他的仙魂之力在關鍵時刻出現了細微的波動，天地之力沒有按照預想的方向湧入丹藥之中，而是四散潰散。爐中的藥液失去平衡，瞬間凝固成了一團焦黑的廢渣。
失敗。
林清玄面色平靜，將丹爐清理乾淨，重新盤膝坐下。
他沒有立刻開始第二爐，而是閉上雙眼，回想剛才失敗的原因，仙魂之力的波動，說明他的仙魂強度在面對天地之力時還不夠穩定，天地之力的潰散，說明他對引動時機的判斷還有偏差。
他將這些教訓牢牢記在心中，然後開始第二爐。
第二次失敗。
第三次失敗。
第四次。
林清玄清理完丹爐中的廢渣，沉默了片刻，連續四爐全部失敗，若是換作旁人，恐怕早已心浮氣躁，但林清玄沒有，他反而覺得，每一次失敗都讓他的感知更加敏銳，讓他的判斷更加精準。
他在想，也許是自己太急了。
青橋大師說，三階極品衝擊四階下品的時候，應該先用丹爐陣法過渡，他一直以為過渡的意思是，只要丹爐的品階夠高，就能自然而然地成功。但現在他明白了，丹爐陣法只是一個輔助工具，真正起決定作用的，還是丹師本身。
更何況，他還只是三階上品仙丹師，直接煉製四階仙丹，難度可想而知。
他把每一次失敗的過程在腦海中回放了一遍，找出每一個細微的失誤，然後閉上雙眼，將玉髓凝魂丹的煉製過程在仙魂中完整地模擬了一次。
這一次，沒有任何瑕疵。
他睜開眼，開始第五爐。
投藥，融液，凝丹，每一步都行雲流水，沒有任何猶豫，到了最後一步引動天地之力的時候，他將仙魂之力毫無保留地探入丹爐之中，藉助四階上品丹爐的陣法放大，精準地捕捉到了天地之力湧入丹藥的那一瞬間。
他引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