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玄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沒有聽說過，那兩尊古魔的事情發生後，我一直在瓊海洲這邊，安邑郡的消息知道得不多。」
他沒有說謊，雖然那兩尊古魔他都算有所接觸，但那都是多年前的事了，古魔在仙界人人喊打，無論逃到哪裡都會被各路勢力追殺，自然不會傻乎乎地留在原地，早就不知躲到哪個角落去了。
「說起來。」林清玄放下酒杯，看向端木無雙，「古魔現世，不光是各大宗門，端木世家應該也派了人手去搜尋吧？可有什麼收穫？」
端木無雙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我們的人去晚了，第一批趕到的強者只看到了一處被破壞的封印現場，滿地狼藉，古魔早已不知去向，後來我父親又加派了幾批人手，在安邑郡及周邊區域搜查了數月，連一絲氣息都沒捕捉到。」
「前些年又收到消息，說安邑郡那邊似乎又出現了古魔的蹤跡，族中立刻派人過去查探，但依舊撲了個空，什麼也沒找到，那古魔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連大羅金仙出手都推演不出它的去向。」
端木庚在一旁插話：「不止我們端木世家，火麟仙宗、火鷲國、玄冰洞也都派了人，就連冥宮那幫瘋子都湊了熱鬧，結果呢？誰也沒找到，那兩尊古魔要麼是有某種屏蔽天機的秘法，要麼就是已經離開了瓊海洲，跑到更遠的地方去了。」
林清玄心中暗暗記下這些信息，面上沒有表露太多，只是微微點頭：「倒也是，古魔既然能活到現在，自然有它們的保命手段。」
端木無雙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端起茶杯，沒有繼續追問。
夜風穿過庭院，竹影搖曳，桌上靈釀的香氣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端木庚見氣氛有些沉，笑著舉起酒杯：「好了好了，古魔的事一時半會兒急不來，族中自然有人盯著，今日難得林道友來做客，咱們不談那些晦氣事，喝酒！」
三人重新舉杯，話題又回到了瓊海洲的趣聞軼事上，夜色漸深，仙宴散去，端木無雙給林清玄安排了一間客院住下。
林清玄獨自坐在客院的石階上，抬頭望著端木家族上空那片被陣法映照得流光溢彩的夜空，心中將端木無雙方才的話反覆咀嚼了幾遍。
兩尊古魔，都消失了，連大羅金仙都推演不出蹤跡。
這意味著什麼，他暫時想不清楚，但他隱隱覺得，安邑郡那地方的水，比他之前以為的還要深得多。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感受著體內那股已經突破到金仙門檻的仙魂和肉身之力。
修為還在天仙大圓滿，但距離玄仙的屏障已經越來越薄了，他需要儘快突破到玄仙，只有站得更高，才能看得更遠，也才能在未來的風浪中站得更穩。
一夜無話。
第二日清晨，林清玄正在客院的石桌前打坐調息，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睜開眼，便看到三個人影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院子。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清瘦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眉眼間帶著一股專注到近乎執拗的神色，他身穿深藍色長袍，胸口佩戴著一枚銀白色徽章，邊緣鑲著兩道金邊，丹爐圖案周圍的光環比林清玄多了一整圈，赫然是四階中品仙丹師。
他身後跟著兩人，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一個面容年輕但眼神沉穩的青年，胸口同樣佩戴著四階仙丹師的徽章，品階也都是四階下品。
三人一進院子，目光便齊刷刷地落在林清玄身上，像是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眼神中滿是探究和急切。
林清玄站起身來，微微拱手：「三位是？」
為首的中年男子拱了拱手，語速極快：「在下端木章，行三，族中同輩都叫我端木老三，這兩位是我族弟，端木固、端木仲。」
他身後的老者和青年也各自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端木章沒有寒暄的意思，開門見山道：「林道友，昨日你看出那捲古丹方是下卷、上卷應是仙藥配伍和起爐手法、中卷是凝丹和引動天地之力的關鍵步驟，此話當真？」
林清玄微微點頭：「當真。」
端木章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往前邁了一步：「你確定沒有看錯？那種古文極為古老，族中的幾位丹師都看不完整，你怎的？」
「三叔！」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帶著幾分無奈和歉意。
三人同時回頭，只見端木無雙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尷尬的笑容。
她朝林清玄拱了拱手，又看向端木章三人：「三叔、固叔、仲叔，你們也太急了吧？林道友剛住下，還沒來得及歇口氣呢。」
端木章擺了擺手，根本沒把端木無雙的話聽進去：「歇什麼歇，丹道之事不能等！難得遇到一個能看懂那古丹方的人，不趕緊問清楚，我今天連丹都煉不進去！」
端木無雙轉向林清玄，苦笑道：「林清玄，實在對不住，昨晚我把你看出丹方的事跟他們提了一嘴，本想著等過幾日再安排你們見面的，結果今天一早他們就自己找過來了。這幾位族叔的脾氣，我也是攔不住。」
林清玄看著端木無雙那副無奈的樣子，又看了看面前三位目光灼灼的四階仙丹師，心中瞭然。
這種對丹道痴迷到骨子裡的人他見過不少，端木章三人顯然就是那種為了一個丹方可以不吃不喝不睡的主兒。
林清玄看著面前三人那灼熱的目光，也不賣關子，直接解釋道：「我曾經有過拼合殘缺丹方的經歷，所以對這類古文的行文習慣和丹方的結構劃分比較熟悉，另外，從古至今，大多數丹方的上中下三卷，都有著固定的記錄順序，上卷記錄仙藥配伍和起爐手法，中卷記錄凝丹和引動天地之力的關鍵步驟，下卷記錄投藥和融液的具體操作，這是上古丹道流傳下來的慣例，萬變不離其宗。」
端木章聽得連連點頭，他身後端木固和端木仲對視一眼，也都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我明白了。」端木章搓了搓手，繞著石桌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所以那捲獸皮是下卷，記錄的是投藥和融液的部分，按你的說法，想要拼湊出完整丹方，上中兩卷才是關鍵。」
「可問題是，上中兩卷下落不明，即便知道是上中下結構，沒有實物，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林清玄沉吟了片刻，說道：「如果端木世家有那位上古丹師的其他手稿留存，或許能從筆跡和行文習慣中找到線索，另外，這類丹方散落，往往不會流落太遠，既然下卷被你們找到了，上中兩卷多半也還在瓊海洲境內，只是落入了某處遺蹟、某座洞府，或者某個勢力的收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