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營帳後，夜風迎面撲來，將帳內那股沉悶的燈火氣息吹散了大半。
三人沿著營道走了幾步，各自都沒有開口。
直到走出那座深紅色營帳的視線範圍，陳澗才率先打破了沉默，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林隊長，你剛才到底給千夫長看了什麼東西？怎麼他看完那臉色直接就變了？」
周衍也看了過來，顯然也在等著答案。
林清玄沒有隱瞞，語氣平淡：「幾塊沿途撿的仙礦，幾株普通的仙藥，沒什麼特別的東西。」
陳澗腳步微微一頓，和周衍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都露出了一種複雜的神色。
陳澗沉默片刻後開口道：「你這樣…可就徹底得罪他了，千夫長這個人雖然貪，但也不是不講道理的貪，你給他一點好處，他面上過得去，以後也不會太為難你，你剛才那樣，等於當面掃了他的面子。」
周衍也低聲說了一句：「他職位壓在那裡，以後少不了要給你使絆子。你就不怕被他找麻煩？」
林清玄依然走在前面，語氣沒有變化：「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個金仙大圓滿，還不至於讓我睡不著覺。」
陳澗和周衍聞言都沉默了片刻，像是不太確定林清玄這話到底是真有底氣，還是初來乍到不了解龍競驍在獅心軍中的分量。
兩人最終都沒有再追問。陳澗拱了拱手：「那就祝你好運了。」
周衍也點了點頭，兩人各自朝著自己營帳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林清玄繼續沿著營道走著，腳步依然不緊不慢。
他回到自己那頂暗紅色營帳前時，營帳中已經滅了燈，其餘幾人都已經歇下了。
只有趙橫還沒睡，正靠坐在營帳門口磨他那柄卷刃的長刀，看到林清玄回來抬頭看了他一眼，問了一句：「怎麼樣？」
林清玄在他旁邊坐下，只說了一句：「得罪了千夫長。」
趙橫磨刀的動作沒有停，似乎並不意外：「龍競驍那個人，早晚會有人跟他翻臉的，只是沒想到是你先翻的。」
林清玄沒有再答話，安靜地看著遠處，不再說話。
趙橫磨完刀，將長刀收進鞘中，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睡了，明天可能還有任務。」
接下來的一些時日，林清玄本以為龍競驍會找機會對付他。
畢竟那天晚上他當面掃了千夫長的面子，按照陳澗和周衍的說法，這種人不會善罷甘休。
但出乎意料的是，一連數日都沒有新的任務指派下來。
龍競驍那邊安靜得像是把他忘了一樣。
林清玄也不急，沒有任務，他便在營區中四處走動，熟悉環境，也觀察這支獅心軍的日常運作。
他注意到營區中的軍士雖然不多，但每一個人都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投入戰鬥的狀態，哪怕是休息時也沒有人徹底鬆懈下來。
第三日清晨，他在營區東側發現了一座石碑。
那石碑立在營區邊緣的一片空地上，約莫一人多高，通體呈深灰色，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
那些紋路像是天然形成的，又像是被人刻意刻上去的，乍一看雜亂無章，但若凝神細看，便會發現其中隱隱透著一股微弱的仙力波動。
石碑前已經圍了不少人，都是穿著暗紅色戰甲的獅心軍軍士。
有的盤膝坐在碑前閉目感應，有的站著凝神細看，有的圍在一起低聲交流。
林清玄在人群外圍站定，看了一眼那些紋路，很快便明白了這座石碑的用途，這是一座可以用來參悟本源的碑。
碑面記錄的紋路，雖然微弱且零散，但其中確實蘊含著一絲本源之力的痕跡，他閉上眼，將仙魂探入其中感應了片刻。
片刻後他睜開眼，神色沒有太多變化。
這座石碑中蘊含的本源之力確實太微弱了，想要從中參悟出完整的本源幾乎不可能，即便是用來提升已有的本源也極為緩慢，大概需要數萬年、數十萬年的漫長積累才能看到些許成效。
不過這對他來說是雞肋，但對於很多普通修士來說，這已經是不可多得的機會。
放在外界，絕大多數修士窮盡一生都未必能接觸到任何與本源相關的傳承之物，更別說有一塊可以反覆參悟的石碑擺在面前了。
那些盤膝坐在碑前的軍士，顯然各自有所收穫，雖然進步微小，但對他們來說已經足夠了。
林清玄沒有在碑前久留，轉身離開了人群，他聽趙橫提起過，獅心軍不止這一座城邑，而是分為多個軍團，分布在北狄境各處。
回到營帳前時，趙橫正坐在帳口吃一塊乾糧，看到林清玄回來，抬了抬下巴：「看完了？那石碑怎麼樣？」
林清玄在他旁邊坐下，接過他遞來的一塊乾糧：「東西是好東西，但太淺了，不夠用。」
趙橫笑了一聲：「那玩意確實淺，不過對大多數人來說已經夠了。」
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話鋒一轉：「聽說千夫長那邊一直沒給你派任務？」
林清玄點了點頭。
趙橫嚼完乾糧，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沒任務也好，先待著吧，他不動，你就別急，等他動了，你再見招拆招。」
半個月後，營區中的平靜終於被打破了。
那天清晨，天還沒完全亮透，營區中央的校場上便響起了一陣急促而沉悶的號角聲。
正在營帳中整理行裝的林清玄聽到號角聲時，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隨即不緊不慢地將長刀掛在腰間，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終於是有任務來了。
營區中已經有不少人從各自的營帳中走出，有的正在繫緊戰甲，有的已經扛著兵器朝校場方向走去。
沒有人慌亂，也沒有人奔跑，所有人都帶著一種沉默而有序的節奏匯聚向校場。
林清玄走在人群中，從遠處看到陳澗和周衍的身影也在其中，還看到了趙橫，他正扛著那柄卷刃的長刀混在人群里，步伐沉穩，面色如常，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