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上,整座營區的軍士正在逐一列陣,暗紅色的戰甲在晨光中連成一片。
一營數萬人,陣列整齊,沒有人交頭接耳,也沒有人東張西望,所有人在各自的百夫長和千夫長指揮下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
前排站著的是修為最高的金仙級軍士,後方是玄仙和天仙級的士兵,按照修為和兵種層層排列,像是一道正在收攏的鐵閘。
一名身穿暗紅色重甲、披著黑色披風的將軍走上了高台。
他身材魁梧,面容冷硬,眉宇間帶著一股久經戰陣的沉肅,腰間掛著一柄闊劍,站在那裡時整個人如同一座沉默的鐵塔。
他沒有說多餘的話,目光掃過下方那片沉默的人群,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校場:「高層接了個任務,北狄境有一方勢力與混沌獸有所勾結,證據確鑿,獅心軍要出三個營,將那座勢力徹底剷除。我們是其中之一。」
「半日後出發。各隊整頓行裝,該帶的帶齊,不該帶的別帶。」
說完,他沒有再多留,轉身走下高台,將後續安排交給了各隊的千夫長和百夫長。
校場上的沉默持續了片刻,隨即傳來一陣低沉的腳步聲和甲冑摩擦的聲響,軍士們開始陸續離開校場,返回各自的營帳準備行裝。
趙橫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林清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了一句:「來了。」
林清玄沒有回答,只是轉身朝著自己那頂暗紅色營帳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依然不緊不慢,但那種節奏中帶著一種明顯的準備感,像是在無聲地確認自己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而那些正在返回營帳的軍士們,所有人的步伐都比來時快了幾分。
半日之後,這座城邑的城門大開,數萬人從城門中湧出,沿著官道朝著北方走去。
暗紅色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一條正在移動的河流,無聲地流向遠處的方向。
晨光落在那些甲冑上,反射出一片冰冷的光澤,空氣中瀰漫著戰甲和兵器特有的鐵鏽味。
大軍在官道上行進了數日,穿過了幾片荒原和兩座廢棄的城池,最終在一片寬闊的河谷地帶前停了下來。
河谷兩側的山勢陡峭,中間是一片開闊的平地,遠處隱約可以看到一座依山而建的宗門輪廓。
將軍站在隊伍前方,抬手示意全軍止步,然後轉身看向身後的數萬軍士,沉默了片刻後開口說了一句:「這一次的目標,是大河劍宗。」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原本安靜的隊伍中,響起了一陣低低的騷動。
許多軍士的面色在那一瞬間出現了變化,雖然沒有人大聲喧譁,但那股沉默中透出的震驚,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清晰。
原因很簡單,大河劍宗不是普通的勢力,它在北狄境內屹立了無數年,宗門中強者眾多,連太乙玉仙級別的強者都有數位。
在抵禦混沌獸的戰場上,大河劍宗強者的名號時常被提起。
有人曾親眼見過大河劍宗的長老在戰場上以一劍之力斬退獸潮,也有人聽說過他們的宗主在混沌獸入侵最猛烈的時候獨自鎮守過一條防線。
這樣的勢力,在北狄境幾乎算得上是一根支柱級別的存在。
此刻卻成了獅心軍的敵人,而且指令是滅宗,不留活口。
這可是個大消息啊,這樣的勢力居然會和混沌獸有接觸!
趙橫站在林清玄身旁,低聲道:「大河劍宗,這可真是個大活。」
林清玄沒有答話,只是目光落在那座遠處的宗門輪廓上,看著那些隱約可見的樓閣和塔尖,像是在無聲地估算著什麼。
他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表露出太多情緒,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方向,像是將那座宗門的輪廓和位置牢牢刻進了腦子裡。
將軍沒有再做更多的解釋,只是抬手一揮:「全軍原地休整,等待下一步命令。」大軍隨即停了下來,在河谷邊緣列陣駐守。
林清玄找到一處略高的坡地坐下,將長刀橫在膝上,目光落在那座遠處宗門的方向,沒有再移動過。
將軍的命令在河谷上空迴蕩開來,各隊千夫長和百夫長迅速開始調動自己麾下的兵力。
龍競驍站在自己那支隊伍前方,正在揮手指揮著西營的軍士向側翼展開,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掃過,落到了林清玄所在的位置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他沒有給林清玄單獨指派任務,也沒有額外多說什麼,像是不打算在這時候刻意去為難他。
林清玄也沒有多看他,只是站在自己小隊的隊列前方,聽著百夫長傳下來的指令,帶著七名隊員沿著河谷一側的山坡移動,朝著預定的位置前進。
趙橫跟在他身後,手中握著那柄卷刃的長刀,步伐沉穩,嘴裡低聲嘟囔了一句:「圍山。」
林清玄沒有回頭,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一處地勢較高的土坡,示意小隊在那裡停下。
那處土坡正好可以俯瞰下方河谷的一部分,也能看到大河劍宗山門的一角,視野開闊,進退都有餘地。
其餘六人也陸續在土坡上散開,按照戰陣標準間距列好位置,各自握緊手中的兵器,沒有人多說話。
遠處,獅心軍的其他營隊正在按照將軍的部署逐一就位。有的隊伍沿著河谷東側的山脊線展開,有的隊伍從西側的低地迂迴包抄,有的隊伍則直接向正面推進。
數萬人在短短半個時辰之內便形成了一道緩慢收攏的包圍圈,將那座宗門籠罩在中間。
從高處看去,那些暗紅色的身影如同一道正在緩緩閉合的環,將大河劍宗的山門、殿宇、塔樓全都圍在了中心。
大河劍宗內部已經響起了鐘聲,急促而沉重,像是某種預警的信號在重複迴蕩著。
山門處開始有人影集結,但隔著這麼遠的距離看過去,那些身影只是些模糊的點,像是被困在環中的螞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