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潰兵看到領頭者被擊傷,士氣頓時垮了大半,趙橫和其他幾人趁勢壓上,將他們一步一步逼退回了彎道上方。
那條狹窄的小徑上很快便躺滿了倒地的身影,剩下的也已經被趕向了更遠的上坡方向,不再試圖向下沖。
林清玄站在彎道中段,將鴻蒙斬仙劍歸鞘,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向上潰散的身影,沒有追擊。
他緩緩收回了東方青龍捲的星力運轉,亢宿的鋒芒消散在空氣中,氐宿的護盾也化作無形,角宿的感知網撤回了體內,心宿的靈魂觸角也重新蟄伏下去。
七宿星力回歸丹田中緩緩沉寂,如同一片被風吹皺的湖面重新恢復了平靜。
趙橫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將那柄卷刃的長刀扛回肩上,朝著上坡方向那個正在遠去的身影罵了一句:「三十多個,就這?「
林清玄沒有接話,只是重新在小徑彎道內側站定,他沒有再次催動青龍捲,只是靜靜站著,目光重新落向上坡方向。
這座後山通道還沒有徹底安全,潰兵可能只是第一批,後面或許還有更多,但現在他們已經守住了第一波衝擊,而主殿那邊的戰鬥也該快有結果了。
主殿正面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轟然倒塌。
一道青色的劍光在遠處炸開又迅速暗淡下去,隨即是暗紅色的毀滅本源光芒猛漲了一瞬,然後也歸於沉寂。
陳玄策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平穩而清晰:「大河劍宗宗主已被制住,降者不殺。「
那片聲音穿透廢墟和霧氣,傳到了後山小徑上。
趙橫聽到那聲音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將長刀插在地上,靠著山壁坐了下來:「總算是打完了。「
陳玄策的聲音落下之後,戰場上的喧囂聲逐漸稀落下來。
那些仍在零星抵抗的大河劍宗弟子聽到宗主已被制住的消息後,有的放下了兵器,有的站在原地發愣,有的則轉身試圖繼續向後山方向逃竄,但獅心軍三面合圍的陣列早已將整座山谷封得嚴嚴實實,沒有任何一條路還能通向外面。
林清玄站在後山小徑的彎道內側,目光順著上坡方向延伸的霧氣看去。
他聽到主殿那邊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甲冑碰撞聲,顯然獅心軍的主力正在從正面推進,逐一清理各處殿宇和偏院中殘餘的守軍。
他沉默了片刻,對趙橫說了一句:"我們上去看看。"
趙橫從地上拔起長刀,拍了拍衣袍上的碎石和塵土:"上去?上面還有漏網的?"
林清玄沒有多解釋,只是沿著小徑向上走去。
其餘幾人對視了一眼,也跟了上去,小徑越往高處走霧氣越淡,兩側的山壁逐漸收窄,最後通向後山一片開闊的平台。
平台上散落著幾間低矮的石屋,應該是大河劍宗弟子平日值守後山時的居所。
平台上已經有人了。
一隊獅心軍士正站在石屋前,押著七八名大河劍宗的弟子跪在地上。
那些弟子有的還穿著完好的戰袍,有的已經衣衫襤褸,所有人都低著頭沉默不語,沒有人掙扎,也沒有人求饒。
一名百夫長模樣的人正站在那群俘虜面前,手中握著一卷玉簡,逐一核對身份。
他抬頭看到林清玄帶著人從平台邊緣的入口走進來,看了林清玄胸口的令牌一眼,點了點頭:"西營的?你們來得正好,這邊還有幾間石屋沒搜完,進去看看有沒有藏人。"
林清玄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帶著趙橫幾人推開最近一間石屋的門。
屋內陳設簡陋,一張木床、一張桌案、一隻半舊的蒲團,牆壁上掛著一柄品相普通的長劍。沒有人藏在裡面。
他退出石屋時,那百夫長已經核對完了手中的玉簡,正揮手示意手下的軍士將那些俘虜從地上拉起來。
"收拾乾淨,押下去,等上面的處置命令。"百夫長收起玉簡,又補了一句,"都看好了,別讓人跑了,投降的不殺,這是將軍的命令,但不代表他們能亂動。"
幾名俘虜被從地上拽起來,有人面色慘白地看了百夫長一眼,又迅速低下了頭,沉默地跟著押送的獅心軍士沿另一條山道往下走。
他們沒有反抗,也沒有求饒,只是低著頭一步步走著,像一群被驅趕的牲畜。
平台上的血跡很快便有人清理乾淨了。
那些石屋也被逐一搜完,沒有再發現藏匿的殘敵,那隊負責清理後山的獅心軍士開始收隊,朝著來路撤回。
趙橫站在林清玄身旁,將那柄長刀插回腰間,低聲說了一句:"我還以為他們會就地全殺了,沒想到降者不殺這條,他們還當真。"
林清玄沒有接話,只是收回了落在遠處的目光,轉身沿著來路朝主殿方向走去。
他沒有急著說什麼,也沒有再多看後山平台一眼,只是沉默地走著,腳步依然不緊不慢。
趙橫和其他幾人跟在他身後,一路上沒有人再開口說話。
主殿前的廣場上已經恢復了秩序。獅心軍的軍士們正在各處清理戰場,將倒下的屍體逐一抬走,將散落的兵器收攏成堆,將尚未完全熄滅的火焰撲滅。
那些曾經矗立在廣場四周的塔樓和偏殿大半已經坍塌,露出灰白色的斷壁殘垣,像是這片土地被犁過了一遍。
陳玄策站在主殿前的石階上,正與東營、南營的兩位將軍低聲交談著什麼,他面前的石階下方蹲坐著數百名繳械投降的大河劍宗弟子,被獅心軍的陣列圍成一圈,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抬頭。
林清玄帶著小隊走到廣場邊緣時,正好聽到陳玄策對身旁的副將說了一句:"把所有降者登記造冊,逐人查驗身份,確定與混沌獸交易無關的、沒有參與過押運任務的普通弟子,另行處置。"
副將點頭領命,轉身去安排了。
陳玄策沒有再說話,只是站在石階上,目光掃過那片蹲坐在地上的降者,又掃過遠處正在被抬走的屍體,最終落在那座已經被戰火燻黑了大半的主殿門楣上,沉默了片刻,才轉身走下了石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