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前的廣場上，獅心軍的軍士們正在做著最後的清理。
數百名降者已經被分批押往臨時劃定的拘押區域，屍體被抬走，殘兵被收攏，坍塌的石牆被推到一旁清出通道，一切都在沉默中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陳玄策從石階上走下來時，東營和南營的兩位將軍也跟在他身後，三人站在廣場中央低聲交談了幾句。
林清玄隔著人群沒有聽清具體內容，只看到陳玄策點了點頭，隨即轉身看向廣場上的獅心軍士，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廣場：
"戰事已畢，大河劍宗所有殿宇、庫房、洞府，除主殿已被封存外，其餘各處，皆可搜尋，找到什麼，便歸你們自己所有。"
話音落下，廣場上短暫地安靜了一瞬，然後那些原本正在默默清理戰場的軍士們齊齊轉過頭來看向陳玄策。
沒有人出聲喧譁，但那種沉默中忽然涌動的氣氛，比任何歡呼都更加真實。
東營將軍在一旁補了一句："規矩都知道，不得內鬥，不得搶奪，誰先拿到便是誰的，散了吧。"
這句話如同一聲令下，那些原本安靜列隊的軍士們開始三三兩兩地散開，朝著大河劍宗各處的殿宇、偏院、庫房和洞府走去。
起初只是快步走，走得幾步之後有人開始奔跑，暗紅色的身影如同一片被風吹散的落葉，向四面八方涌去，很快便消失在廢墟和廊道之間。
趙橫站在林清玄身旁，扛著那柄卷刃的長刀，目光在那片散開的人群中掃了一圈，又看了看林清玄，咧嘴笑了："運氣來了，大河劍宗存在了幾百萬年，怎麼說也攢了不少家底，那些殿宇庫房裡隨便翻出一樣來，都比我們當軍士領的俸祿強得多。"
林清玄沒有急著動，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從那些正在散入各處廢墟的身影上掃過，然後落在了主殿方向。
那座被戰火燻黑了大半的主殿殿門緊閉著，門口站著兩名獅心軍的守衛，顯然正如陳玄策所說，主殿已經被封存了，不在此次搜尋的範圍之內。
他又看了一眼東營將軍和南營將軍消失的方向，那兩人方才交談完之後便各自朝著不同方向離開了，腳步從容，像是早就知道要去哪裡。
他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好東西已經被人拿走了。"
趙橫愣了一下，順著林清玄的目光看了一眼主殿方向，又看了一眼那兩位將軍離開的方向，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一些，低聲嘀咕道："你是說，他們先挑過了？"
林清玄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轉身朝著一側偏殿的方向走去："走吧，剩下的對我們來說也不差。"
趙橫和其他幾人跟了上去。穿過廣場上碎石遍地的空地，繞過一座已經坍塌了大半的鐘樓，面前便是一座保存相對完好的偏殿。
殿門虛掩著，門上的木漆已經斑駁脫落，但門框上鑲嵌的幾塊靈石依然泛著微弱的光芒，說明這座偏殿內還殘留著未被破壞的陣法。
林清玄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殿內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得多，穹頂高懸，四壁嵌著數排石格，石格中原本應該放著玉簡、卷冊或瓶罐之類的東西，但現在大部分已經空了，只剩下零星的幾卷散落在地面上，像是被人翻找之後隨手扔下的。
殿中央的石台上殘留著幾道陣紋的痕跡，但陣紋已經被破壞了大半，顯然有人在這座偏殿裡仔細搜刮過了一遍。
趙橫走進去踢了踢腳下的一卷玉簡，撿起來掃了一眼，又扔了回去："基礎功法的拓本，這種貨色在外面路邊攤都賣不上價。"
那些石格雖然空了，但格壁上殘留的痕跡告訴他這裡原本存放的東西品階都不算低，有的格壁被長期接觸高品階仙石磨出了淡金色的包漿，有的殘留著極淡的丹藥余香，有的石格深處還嵌著幾道細密的封印紋路，顯然是用來存放貴重捲軸的。
但他也注意到這些痕跡的磨損程度並不均勻。有些石格的邊緣有著清晰的翻動痕跡，明顯是近期被人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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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些石格的積塵很厚，顯然很久沒有人碰過。
兩種痕跡之間的分界線很明確，那些真正有價值的位置，全都被人動過了。
林清玄在那道分界線前停了下來，目光落在一處積塵較厚的石格上。
那石格的位置很不起眼，在殿角一處容易被忽略的陰影中，灰塵厚厚地覆蓋著，看不出任何近期被翻動過的跡象。
但他伸手觸碰了一下石格底部時，指尖觸到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
他屈指在石格底部敲了敲，聲音是空的。
趙橫聽到聲音走了過來，蹲下身順著林清玄指的位置看了看："夾層？"
林清玄將手探入石格，在底部那道縫隙邊緣摸索了片刻，指尖觸到一個極小的凸起，輕輕按了下去。
石格底部的石板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暗格，裡面放著一枚深青色的玉簡和一隻拳頭大小、通體泛著暗紅色光澤的蛋。
那蛋的表面粗糙，布滿細密的鱗狀紋路，握在手中微微溫熱，隱隱有一股極淡的生機從內部傳遞出來，像是有東西正在裡面沉睡。
趙橫湊近了看那枚蛋，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這是…仙獸蛋？這品相，怕是品階不低的仙獸，藏在暗格里用陣紋封著，肯定不是尋常貨色。"
林清玄將那枚蛋小心地收入空間戒指中，又拿起那枚深青色的玉簡，仙魂探入其中掃了一遍。
玉簡中記錄的內容並不多，是一篇殘破的劍訣，只有開篇的數行字跡還算清晰，後面的部分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大半，只留下一些支離破碎的片段。
他看不出這劍訣的來歷，但能被人藏在暗格里單獨保存，想來不會是毫無價值的東西。
他將玉簡也收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站起身來。
趙橫看著他收好東西，咧嘴道："這就對了，他們吃肉，咱們喝湯，湯里好歹也有油水。"
林清玄沒有接話，只是轉身走出偏殿。
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偏沉，陽光從西側的雲層間斜斜地灑下來，將那些坍塌的廢墟和殘留的牆壁鍍上一層暗淡的金色。
他站在偏殿門口的台階上，目光掃過整片狼藉的廣場和那些正在各處殿宇中進出翻找的獅心軍士，能看到有人在庫房廢墟中翻出了幾塊品相不錯的仙礦，有人從一座未坍塌的丹房中找到了幾瓶密封完好的丹藥，有人從某座偏院的石井下撈出了一柄品相不錯的長劍。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撿到寶的滿足感，雖然都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物件，但對於普通軍士來說已經算是意外之喜。
趙橫也帶著其他幾人鑽進了不遠處一座半塌的閣樓里翻找，不多時便抱著一捆玉簡和一隻裝滿仙靈石的口袋走了出來，嘴裡還在嚷嚷著"這趟值了"。
林清玄沒有再去別處搜尋，只是站在偏殿前的台階上，看著這片正在被獅心軍士們逐一清空的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