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中那道身影終於動了。
一道灰袍從石門後方的陰影中踏出,身形不算高大,面容被一層灰黑色的霧氣遮擋著看不清五官,但那身衣袍上布滿了陳舊的紋路和磨損的痕跡。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窄刃長劍,劍身上同樣裹著一層暗金色的火焰,與林清玄的土靈神焰有所不同,那火焰中帶著一種更加沉厚的灼燒感,像是被淬鍊了更久。
那道灰袍身影沒有給林清玄任何開口的機會,一劍斬落,劍勢沉厚如岳,裹著完全版的烈光分影斬的餘威朝著林清玄劈來。
林清玄舉劍格擋,兩柄劍碰撞時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炸響,他被那股力量震得向後滑了半步,腳下的碎石被碾成粉末,但那半步之後就穩住了身形。
灰袍身影顯然沒有料到這一劍沒有將對方壓退更多,他的劍勢微微頓了一瞬,隨即又是一劍橫掃,緊跟著回劍刺出,三式連環,一氣呵成,每一劍都帶著火棱仙典中特有的劍勢流轉路徑。
林清玄逐一格擋,每一劍都精準地接住,沒有一道漏過,也沒有一道被逼退半步。
灰袍身影的劍勢越來越猛,太乙金仙后期的修為全力催動之下,每一劍都帶著山嶽壓頂般的力道,將林清玄腳下的地面震得寸寸碎裂。
但林清玄始終穩穩地站在那裡,斬之本源與五行本源交替催動,八棱火獄甲將那些火焰餘波全部隔絕在甲面之外,焚識稜鏡在對方釋放仙魂衝擊的間隙中反制回去。
兩人之間的交手如同同一門功法在兩個不同的人手中同時展開,招式相近、本源相近、氣息相近,但一方修為更高卻始終無法壓制另一方。
數十招之後,灰袍身影猛地收劍後退,與林清玄拉開了數丈的距離。
籠罩在他面容上的灰黑色霧氣緩緩消散了一些,露出一張布滿歲月痕跡的蒼老面容,一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林清玄。
他沒有再繼續攻擊。那柄窄刃長劍的劍鋒微微下垂,劍尖指向地面,暗金色的火焰正在緩慢熄滅,像是他刻意收回了所有的攻勢。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著,目光在林清玄身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重新審視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方才全力出手,太乙金仙后期的修為配合火棱仙典的完全版招式,竟然沒有將對方逼退一步,甚至沒有讓對方露出明顯吃力或者慌亂的神色。
那份從容和穩定,絕不是靠臨時模仿或偶然習得幾招火棱仙典的外人能夠做到的。
林清玄見他收手,也將劍鋒垂向地面,沒有追擊也沒有逼問,只是站在原地等著對方開口。
他知道方才那番交手已經足夠讓對方明白,自己不是來尋仇的,也不是來試探的,若真是敵人,方才那些招式中完全有機會下死手。
沉默了片刻後,林清玄開口道:「現在能告訴我了?你的火棱仙典是從哪裡來的?「
老者看了他很久,目光中的戒備正在一層一層地褪去,最終化為一種複雜的神色,他緩緩將窄刃長劍收回鞘中,抬手在面容前抹了一下、
那層殘餘的灰黑色霧氣徹底消散,露出一張蒼老得看不出具體年歲的面龐,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眉骨高聳,眼眶深陷,但那雙渾濁的眼睛深處依然殘留著屬於武者的銳利。
「我叫赤令。「老者開口了,聲音比方才低緩了許多,「是火棱仙宗的遺留之人。宗門覆滅之後,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
林清玄在聽到赤令兩個字時,目光驟然凝住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問了一句,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赤炎是你什麼人?「
老者的身形在那一瞬間猛地一震,仿佛被一記無形的重錘正面砸中了胸口,他的眼睛猛地睜大,那雙渾濁的眸子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驟然點燃。
他向前踏了半步,聲音中帶著一種壓不住顫抖:「你…你怎麼會知道赤炎這個名字?他是我父親!你見過他?他在哪裡?他還活著嗎?「
林清玄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位自稱赤令的老者,一時間也有些愣住。
赤炎是赤令的父親,這個關係是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
他當年在下界那座洞府中得到的傳承,正來自赤炎,那位火棱仙宗第七代宗主之子。
按照宗門的傳承順序推算,眼前的赤令便是火棱仙宗第九代宗主,而他父親赤炎則是第八代宗主。
林清玄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開口了:"我是在下界得到的這份傳承。
我是從下界飛升上來的修士,當年在飛升之前,在一處洞府中找到了火棱仙典,那洞府的主人,就是赤炎。
他留下的遺物和傳承中交代了他的身份,火棱仙宗第七代宗主之子,也是第八代宗主,我將那枚空間戒指中的功法和仙術全部繼承了下來,一直到今天。"
老者的身形在聽到林清玄的話時明顯晃動了一下,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像是想說什麼卻又被卡在了喉嚨里,只能死死地盯著林清玄的眼睛,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林清玄繼續道:"那枚空間戒指中還留了一些信息,雖然不全,但大致交代了當年火棱仙宗覆滅的原因,因為宗門內部出現了叛徒,在混沌獸入侵北狄境的時候,那個叛徒從內部破壞了宗門大陣,導致火棱仙宗的防線被混沌獸突破。」
「那一戰打得很慘烈,最終將北狄境內的一片區域打崩塌了,那片崩塌的區域連同火棱仙宗的一部分遺址掉落到了下界,赤炎應該就是在那場大戰中隕落的。"
"我受了赤炎的傳承之恩,所以一直在尋找火棱仙宗的下落,想要找到當年的真相,找到那個叛徒,替火棱仙宗報仇,沒想到居然找到了你。"
赤令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站在那裡,那雙渾濁的眼睛中翻湧著太多的情緒:"父親他,真的已經隕落了?那個洞府中,有沒有留下他最後的話?"
林清玄搖了搖頭:"留下的信息不多,只有一些簡短的交代,說了火棱仙宗的崛起和鼎盛,具體是誰背叛了宗門,他也沒有在那些記錄中明確提到名字,只是提了一句宗門之禍,起於內賊。"
赤令閉上了眼睛,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那微微佝僂的身形在那片被兩人交手震碎的碎石地面上顯得格外孤獨。
"你能在下界得到父親留下的傳承,又一路找到北狄境來,說明你確實不是敵人,那個叛徒的名字,我知道。"
當他重新睜開眼時,目光中的悲慟已經被一層更加沉穩的東西覆蓋住了,像是將那些情緒全部壓進了心底深處,剩下的只有屬於火棱仙宗最後一任宗主的肅然和沉靜。